她的声音苍老,“各个破衣烂衫的,就在这片街上乞讨。一开始吧,大家都还给些吃食。后来旱灾,收成锐减,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又赶上瘟疫横行,自顾都不及,谁还在意几个小叫花子的死活?”
她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那时候街上到处是死人,饿死的、病死的,每天都有。那几个孩子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姜筠屏住呼吸,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啊……”老妇人想了想,“后来又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个和尚,人家说他是什么中原来的高僧,来渡苦渡难的,他给灾民发粥,还给人看病。大家都说他是活菩萨。”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走的时候,就把那几个孩子一同带走了,说是带去寺里养着。”
姜筠心中一喜,连忙问:“婆婆,那您记得那几个孩子叫什么吗?”
老妇人努力回忆,眉头皱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说:“几个孩子都不爱说话,瘦得跟麻秆似的,见了人就躲。只有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会主动和人说话,嘴也甜,见人就叫大叔大婶。那些小的都叫他‘小七哥’。”
小七哥?
姜筠心里狂跳,柳七,就是妙善,没跑了!
可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泄气。这好像也证明不了什么啊?只能说明妙善当年是个小乞丐,被觉远寺的和尚收养了。这能说明他和玄月门有勾结吗?不能。
她正想着,谢子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光知道这些还不够。”
姜筠转头看他。
谢子安目光深邃,缓缓道:“我们需要想办法查清,他和玄月门到底有没有瓜葛,那几个孩子后来的下落如何?为什么只有他回了觉远寺。”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每个都直指要害,姜筠点点头,他说得对。
何寂山在一旁道:“那咱们还是得去宁城。那边消息多,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
谢子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去宁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觉远寺。
夜已深,万籁俱寂。禅房里只点着一盏青灯,妙善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清俊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如月般皎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千羽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身夜行衣,与这庄严肃穆的禅房格格不入。
妙善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门外。
千羽摆摆手,自顾自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你放心,没有尾巴。”他放下茶杯,抹了抹嘴角,“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妙善收回目光,手上的佛珠继续捻动,千羽道:“你这住持也当了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是这么谨慎?”
妙善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千羽看着他一身单薄的白袍,忽然道:“千影,他们查到霄城了。”
妙善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着眼,声音没有起伏:“那又如何?霄城没有什么能查的。”
千羽挑眉:“那若是他们什么都查不到,转去宁城呢?”
妙善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门主就要出手了!”
千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自愧不如。
“没错。”他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门主已经给千夜下了命令。”
妙善挑了挑眉,似有些意外:“哦?这么快?门主决定一同处理了幻音?”
千羽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让你失望了,门主只是下令……灭掉那个姓何的。”
妙善眉头微动。
千羽继续道:“让他跟着多管闲事,早前放过他一回,不想这次又搅合进来,那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妙善沉默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捻动佛珠。
“阿弥陀佛。”他轻声道,面上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