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筠一边策马一边四处张望,总觉得这天气配上这荒郊野外的景象,像极了恐怖片开场。
她下意识往言无望那边靠了靠,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丢人,赶紧挺直腰板。
言无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稍稍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行。
正午时分,终于进了肃城。
城门口没有人把守,进城后,街道冷清得有些诡异。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姜筠眯着眼睛,看见街道两旁的铺子全都关着门,酒楼门前的酒旗不知何时已经断了绳子,孤零零地躺在街边。
连个鬼影都没有。
姜筠拢了拢衣襟,感觉有些冷,“咱们先去找客栈吧。”
言无望点头,策马往城中方向走,找到一家挂着“福来客栈”招牌的铺子,他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
言无望又敲,力道加重了些,木门被他敲得“砰砰”响。
门缝终于开了一条细缝,店小二挤着半边脸出来,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他飞快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客官,本店已经住满了,还请到别处去看看吧。”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姜筠和言无望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那店小二的眼神分明在说“快走快走”,像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天边传来滚滚雷声,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言无望当机立断:“不如直接去关家。”
姜筠点头:“走吧走吧,要掉雨点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转眼间就把地面洇湿了一大片。
两人翻身上马,飞奔往城东。
雨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像是老天爷拿着大桶往下倒水。姜筠被淋得睁不开眼,她只能紧紧抓着缰绳,眯着眼睛,跟着言无望的马往前冲。
马蹄踏起的水花溅了满身,衣袍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终于,一座还算气派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大门紧闭,两人勒马停下,言无望翻身下马,几步跨上台阶,举起手用力敲门。
“砰砰砰——”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更重,还是没动静。
姜筠等不及了,跳下马,跑上台阶,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门,扯着嗓子喊:
“有人吗?”
话音未落,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而是被她这一脚踢开的。
大门虚掩着,门闩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姜筠愣住了。
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混在雨水里,钻进鼻腔,她抬眼往里看。
血!
满眼的血!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穿着家丁短打的年轻后生,倒在廊下,手还握着半截木棍。
有个中年男子,趴在水缸边,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有丫鬟打扮的姑娘,蜷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像是死前还在害怕。
靠近正厅的台阶上,倒着一个妇人。她穿着绸缎衣裳,发髻散乱,一只手向前伸着,指尖几乎够到台阶,像是死前还想往什么地方爬。
雨水冲刷着地面,却冲不淡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姜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就站在门口,雨水浇在身上,冷得彻骨。
眼前血红一片。
言无望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握紧腰间的配剑,一步一步往院里走。
姜筠僵硬地跟在他的后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靠近了,才看清那些人的脸,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惊恐扭曲,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闭上眼。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没了气息。
姜筠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言无望蹲下身,查看一具尸体的伤口,沉声道:“刀伤,手法干净利落。”
他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眉头紧锁,姜筠声音发颤:“关……关常全呢?”
言无望没有说话,急匆匆的奔向正厅的方向。
正厅的门大敞着,一个男子坐在太师椅上,身着锦袍,面容威严,胸口一道深深的剑痕,血已经凝固。
关常全。
肃城的关常全,越灵秀口中“为人仗义、爱打抱不平”的关常全,就这样坐在自家正厅里,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筠的腿一软,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门槛。
她忽然想起言无望说过的话:“江湖中人,就算不加入圣法盟,只要坚守正义之道,便是仁者。”
可这个“仁者”,现在就死在她面前。
屋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声音像是老天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