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看了姜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没有再出手,身形一闪,如一只黑色的夜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院墙后。
小巷重归寂静。
白衣女子扶着墙,身体忽然一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缓缓向下滑落。
“小心!”姜筠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接住了她。
触手温热,湿滑。
姜筠低头,看见自己满手都是血,女子的胸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服,染红了她的指尖。
“你……”姜筠声音发颤。
女子躺在她怀里,嘴角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阿音,别怕……”
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姜筠的脸颊。那手指冰凉,沾着自己的血,在姜筠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阿音,不要再回玄月门了……”
女子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门主要做的事情……不会……不会成功的……”
姜筠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不让她回玄月门?门主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扮我?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只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九寒峰顶的积雪。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
女子笑了,眉眼弯弯:“阿音,我没想到会这……”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血从她嘴角涌出,更多,更急。
姜筠声音颤抖:“别说了!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她猛地呆愣住。
这不是她熟悉的现代都市,没有急救车,没有急诊室,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这里是这是书中的世界,是古代,是江湖。
“郎中,我带你去找郎中!”
她急切地要起身,却被女子的手轻轻按住。
“阿音,别哭。”
女子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却依然温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自从门主上位,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姜筠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女子抬起手,轻轻替她擦拭,然后抚摸她的脸颊:“若等下有人过来了,你就说……我是你杀掉的。”
姜筠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这样……这样幻音就彻底从江湖上死掉了。”
女子的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江湖不知有千星,千星死去没有意义。幻音死去,你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筠终于明白她在做什么,她在用自己的死,为“幻音”这个恶名画上句号。
让所有人以为,那个杀人如麻的妖女,已经死了。而真正的她,从此可以隐姓埋名,安然度日。
“不……”姜筠声音哽咽,拼命摇头,“你不会死的!”
她双手用力,想将千星抱起,可千星看着瘦弱,此刻却像有千钧重,她怎么也抱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姜筠愤怒地捶打自己的腿,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阿音……”千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来了。”
姜筠一僵。
“拿起你的刀。”
千星握住她的手,那冰凉的手指忽然有了力量,“记住我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你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焦急的呼唤。
姜筠机械地抓起凤玑刀,千星忽然坐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抓住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上的伤口。
“不——”
姜筠想松手,想抽刀,可她做不到。
刀尖刺破衣料,刺破皮肤,刺入血肉。
千星的眼睛一直看着姜筠,唇角带着笑意。那笑意温柔而释然,像是在说:别怕,这是我的选择。
“筠妹妹!”
越灵秀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显然不止一人。
姜筠握着刀柄,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没入千星的胸膛。鲜血顺着刀身滑下,流过她的手背,温热黏腻。
千星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她怀里,嘴角还挂着那抹笑,眼睛却缓缓阖上了。
“筠妹妹!”
越灵秀第一个冲进巷子,看见眼前的情景,猛地刹住脚步,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随其后的言无望、许清川、萧书玉也停住了。
小巷狭窄,午后的阳光只能照到一半,将千星的白衣和满地的血映照得格外刺目。
姜筠跪坐在血泊中,怀里抱着那个气息全无的女子,手里握着那把滴血的刀,脸上是泪痕和血痕交织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