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替一个偷走继承人的女人养了九年小孩，可谓奇耻大辱，雨夜当晚就把壹壹赶出家门。”万伯陷入那段灰色记忆，缓缓道来，“那时大少爷不在家，没能阻止，等他回来早就木已成舟。”

万伯苦笑：“万总知道他的性子，命令大少爷禁足。”

“大少爷哪是那么听话的人……深夜翻窗跳下去，整整三楼。我们清早起来，只能看见灌木丛上干涸的血迹。”

万安倒吸一口凉气，攥紧自己衣角。

“一大伙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等到太阳挂上树梢，大少爷终于摇摇晃晃地回来。他一个人，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一夜，带着头上的伤，什么也没找到。”

万伯深深叹了口气：“还淋了一夜雨，开始发起高烧，病了一个多月也下不了床。”

万安听得发起抖。万伯没察觉，只苦恼地说：“大少爷一清醒，就让我代他去把壹壹带回来。但是万总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

他咂舌：“就算我敢背着万总替大少爷去一趟，也决计不敢自行把壹壹带回来。你不知道，这家伙被大少爷宠坏了，简直是混世魔王。他一定受不了在贫民窟的日子，见着认识的人，要是不能把他带回去恐怕脱不了手。没法子呀。”

万伯愁眉苦脸，万安却心神一动。

“我替万伯去一趟怎么样？壹壹不认识我，我看他过得好不好，要是过得好，哥哥也能放心啦。”他提议道。

*

时隔一个多月，万安重新回到坡河街。不同的是，他步履轻松，底气充足。

熟门熟路拐进巷子，万安如鱼得水混入贫民窟。这地方是混混和罪犯的巢穴。万安提前换掉身上昂贵的衣服，作从前的寒酸打扮。

一路十分顺利，万安扣响任家大门。

“找谁？”一个脸色疲惫的女人出来应门。

万安微微笑了笑：“好久不见，任姨。”

任娜睁大眼睛，慌张地看着眼前的万小少爷：“小满！”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回万家了吗……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万安，这是我的新名字。”他忽略掉任娜愚蠢的问题，单刀直入，“我来找一个人。”

*

“壹壹？他出去喂猫了，在坡河学校附近。”

“猫？”

坡河街有许多流浪猫，靠翻垃圾桶为生。万安只觉得匪夷所思。沦落到贫民窟，自身难保，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去喂猫？

他朝坡河学校走去，很快，看见一个小孩抱膝蹲在地上，全神贯注盯着一只进食的白色波斯猫。听见脚步声，小孩眨着眼睛抬头。

万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颤动的长睫毛像蝴蝶翅膀。

“……壹壹？”他不确定地问道。

壹壹奇怪地歪头：“你认识我？”

万安咽了一口唾沫，点头。

壹壹眯起眼睛打量他：“你是谁？”

没有得到回答。

壹壹站起身，鼓起两腮。他像小狗社交一样凑近这个陌生人，长长的睫毛扫过万安的脸，高傲地得出结论：“我没见过你。”

万安被骤然放大的漂亮脸蛋吓了一跳，“这是你的猫吗？”他拙劣地转移话题。

壹壹轻易地被带偏，“不。”他严肃地告诉万安，“碗碗是只有名字的野猫。”

半个月前，壹壹第一次见到碗碗。它戴着项圈，皮毛鲜亮，像是同主人失散，过了半个月，碗碗漂亮的蓝眼睛周遭生出泪痕，壹壹这才意识到，它是只被主人遗弃的猫。

被遗弃的波斯猫天然亲人，又因为显眼的皮毛颜色，不讨同类喜欢，流浪生活很不容易。壹壹看它瘦骨嶙峋的样子，时常喂些剩饭，一来二去，这只猫就黏上了他。

壹壹摸摸碗碗的猫头。

“有一次，我放下饭盆后，碗碗埋头吃了两口就不喜欢地移开脑袋。这家伙沦落成了流浪猫还挑食，我就准备下次剩点鱼给他吃。结果离开时，走了几步发现它竟然竟然放下饭盆，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脚后跟。

“喵，喵~”壹壹惟妙惟肖地模仿猫咬住自己裤脚的叫声，然后得意道，“我立刻就听懂了，它在说，‘我想和壹壹大人回家！’”

万安听傻了眼，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天真而愚蠢的家伙。

“养猫需要钱和大人的允许。”他隐晦地提醒他。

壹壹鼓起他的腮帮子：“所以碗碗现在还是只野猫，要等哥哥接我回家，我才能养它。不过我先给它取了名字，跟我姓，就叫万碗，小名碗碗，好听吗？”

万安无言以对。

不管怎么样，壹壹还有闲心养猫，证明他在坡河街生活得挺不错。哥哥可以放心了。

*

第二天，万安继续来到坡河街。

壹壹蹲下身子，和脏兮兮的小猫面对面，很是高傲道：“要做我的小猫，第一步得学会勇敢接受洗澡。”

万安和他一起来到宠物店。

“你好，我们要做个清洁。”壹壹踮起脚尖，把猫放在柜台上。

店主是宠物店老板，见过的猫多，一眼就看出这只波斯猫不对劲。

“肚子怎么这么大，不会是怀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