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你开车吧。”万仞青在后座收拾残局,对任壹问道,“你去哪儿,我们可以捎你一程。”
任壹不说话,好似游魂,失神地望着这张名片。
“发什么呆呢?”万仞青好笑道。
驾驶座上的万安警觉:“哥,他是不是不信任我的车技?”随即转过头对任壹道,“放心,去年暑假拿证后,爸就给我配了辆迈凯伦,开大半年了,一次剐蹭没有。”
任壹缓缓眨眨眼睛:“……这样啊。”
万安:“你拿驾照了吗,想不想试着开一把?”
任壹:“没钱学驾照。”
“你这人怎么这么幽默?”万安“噗嗤”笑出声。
空气中漾起愉快的笑声,任壹转头看向万仞青,看向他左耳孤零零的耳洞。
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只不见的积木耳钉,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万仞青垂下眼睫:“嗯,是很重要的人留下的。”
任壹涣散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注入了一点火星,微弱地、颤抖地亮了起来:“是……是谁?”
万安哈哈一笑:“我送的啦,我哥老这么肉麻。”
*
万安的笑声,街上的鸣笛声,车子里的聊天声,一切声音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任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他攥住掌心的积木耳钉,无声地笑起来。
“我想起来,之前在画室的卫生间,好像见过这只耳钉,是不是蓝色的?”他微笑着对万仞青撒谎。
“对,是蓝色的,原来落在卫生间了!”万仞青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当即让万安停车,拉开车门下了车。
任壹隔着车窗目送他的背影。
十年不见,哥哥从十三岁的少年长成二十三岁的男人。他变得英俊,成熟,变成一个陌生人。
驾驶座上万安搭话:“对了,你也在葉港念大学吗,念的哪一所啊,说不定我们是校友呢?”
任壹看着后视镜里的人,笑了笑:“你念的哪所?”
万安不疑有他:“T大,我学金融的。”
“名校啊。”任壹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而稳定,对自己能做出这样完美的表演而惊叹不已,“我不念书了,在纹身店当学徒。”
他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同万安告别,下了车。
*
雨。铺天盖地的雨落下来。任壹躲在沿街的商铺下。
“你唱生日歌时,居然感到幸福?”
任壹喃喃自语,走入雨幕中。雨浸湿他的睫毛,划过他的脸颊。任壹打了个寒颤。
电话铃声响起,是任娜。
前几天任娜突然咯血,任壹送她去医院照了CT,报告显示右肺有异常阴影,需要留院进一步检查。
任壹抹了一把脸,接起:“喂,妈,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颤抖地开口:“医生说,我肺上长了个肿瘤……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
任壹只觉得耳朵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声音模糊不清,一阵头晕目眩。
“没事的,妈,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一个小肿瘤而已……”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妈,我现在过来,跟医生聊聊,我先过个马路……”
旁边人大叫:“红灯啊!”
任壹置若罔闻,继续讲电话:“不一定是癌症,别担心……”
一辆轿车迎面驶来,刺目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任壹终于回过神。
下一秒,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他失去意识。
*
【检测到强烈生命体波动,符合绑定条件】
【正在扫描个体信息……扫描完毕】
任壹猛地睁开眼,看见一片纯净的白色。
他死了吗,这里是天堂?任壹茫然地朝四处张望。
“这儿呢!”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任壹低下头,看见一个只有自己胸口高的小孩站在面前。这是一个古怪的孩子,身着一件白袍,没有五官。
它没有嘴,镜子一样的脸上泛起一阵涟漪:“任壹,因车祸脑死亡,享年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