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小任壹咯咯笑起来，在被子里打滚：“我也想去那个地方，哥哥明天带我去好不好？”

“有什么好去的？”万仞青熄了灯，拍拍他的小脑袋，“壹壹每天吃三星的米其林餐厅，请三百万的家庭教师，住三千平的别墅，就等着和哥哥一起继承家里市值三百亿的公司。少爷对您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

小任壹居安思危：“如果有人在那儿把我的人生偷走怎么办！”

万仞青给钻进自己怀里的小孩盖上被子，在他额头印上一个晚安吻。

他承诺：“不管壹壹变成什么样，哥哥一定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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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花呗来信——尊敬的客户，您的花呗已超过还款日3天未归还，当前应归还金额人民币：1513元。请速登入您的支付宝进行还款操作。]

任壹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刺眼，比纸还要薄的窗帘遮不住一点光，任壹看了一眼手机，北京时间下午3点整。这短信来的及时，还差五分钟闹钟就该响了。

他关掉催款短信，打开red book，搜索：花呗逾期有什么后果？

答案1：影响芝麻信用分。

答案2：产生罚息。

答案3：影响个人征信。

任壹心沉沉地坠进肚子，过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点进支付宝，余额：13块3毛。

嗯，够还个零头。

任壹发了会呆，正要退出支付宝，页面弹出一条提醒：今天是5月21日，祝您生日快乐！

任壹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今天就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自从十年前被赶出家门，改掉姓氏，他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从家财万贯的万，变成任人摆布的任，生日已经变成一个陌生的日子。但每次生日，任壹还是会做那个噩梦，犹如一道梦魇，鬼一样缠着他。

十年前那个雨夜，暴雨和雷鸣声中，任壹被指认为鸠占鹊巢的杜鹃鸟，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任娜的女人——她在九年前的医院，调换了两个同一天诞生的新生儿。

一夜之间，太子现出原形，成了一只剥了皮的狸猫。

任壹从窄窄的床上爬下来。他已经记不清十年前那间卧室长什么样，乐高于他而言，早已从玩具变成奢侈品。

他住在逼仄的杂物间，没有娱乐，没有阳光，没有空余空间，甚至容不下一个成人大肆伸展四肢。任壹在这地方住了十年，从一米三的九岁小孩长到十九岁的成人。

肚子叽咕叫了一声，任壹下着床忽然腿一软。他想起来前一晚的单子干到早上八点半，太困，顾不上吃饭，回到家倒头就睡。一算，距离上一顿饭已经过了24个小时，怪不得胃里生疼。

任壹小心扭开门，探头探脑看了看，没人。今天是星期三，工作日，小孩儿要上学。他放心下来，溜进厨房，路过墙上一张三人合影，是任娜和继父，以及他们共同小孩的全家福。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任壹只找着一个干冷馒头，他就着热水吃掉，感觉胃里好受了些，又钻回自己的杂物间。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十五。五点的兼职，该收拾起来了。任壹从床脚盒子里翻出一面锈迹斑斑的红塑料壳镜子。正要拿起来，看见底下藏着的一个老旧物件。

一块乐高积木。

十年前，小任壹把它攥在手里——他唯一从万家留下来的东西。

任壹看着这块积木，忍不住想起一个人。

来到任家的第一年，任壹想，哥哥一定会来接他，他要做一个乖小孩，耐心地等待。

来到任家的第二年，任壹想，哥哥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他要做一个坚强的小孩，坚强地等待。

来到任家的第十年，任壹明白了，哥哥不会来，他只是在等待戈多。

谁会爱一个愚蠢的，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手机震动，老板来电，催促任壹赶快来上工。任壹看着镜子里那双漂亮而愤恨的眼睛。

他旋开口红，过期三个月的劣质货，一股工业制品的气味。抹上嘴唇，塑料玫瑰花一样的红，死气沉沉的美丽。

他穿上丝袜和吊带裙，戴上黑长直假发，将积木丢回盒子里，起身推开门。

“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钱。谁稀罕一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