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困了,你快开车吧!”
她能感觉到叶琛深情地一直瞩目着她,可她始终闭眼假寐不去看他,没意义,这时候朝他大吼,骂他无情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孩子,不可能复活,始终改变不了,他不要她孩子的这个事实,而他这么赖着不走,是怕她又不小心怀上瞒着他生下来吧!所以才要这般小心翼翼地守着,守着万一有了就再带她去打掉是吧?!
桑桑是真的累了,心累身体也累,以至于替两个小家伙洗澡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叶琛的肩头,他无怨,任劳任怨。
桑桑趴在浴室的门口,看他和两个孩子相处的画面,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小孩的,所以,更加只能说,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她生,不,甚至讨厌到不给他出生的机会。
为什么?她无数遍的问过自己也问过他,最后只能总结作茧自缚,是她设计阴的他,所以别怪他不爱她,包括她的孩子。
可是...她都已经远远离开,不去招惹他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呢?难道陪葬一个孩子的代价还不够重吗?
房门被推开,桑桑闻声一手扯过被子没过头顶,在被窝里小声抽泣。
被内被外俩人相互撕扯着一条被子,相互争执了许久,最后叶琛一猛的用力,将那条被子扔下了床“桑桑,你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吗?好端端的怎么无缘无故又耍起了性子?”
桑桑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对,我就是任性,我在我家还不能任性了吗?你走,你给我赶紧走,我和你早已经离婚八百年了,八竿子再也打不到一起去了,你遭人抢劫身无分文,凭什么就要赖上我呀?!”
说话的间隙,桑桑已将叶琛推推嚷嚷到门口,就差一步,就能将他赶出房门了,岂知他一个转身,攻守交替,她被抵在门板上被他锁死在怀里“就凭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你...说什么?”
“我说,桑桑我喜欢你。”
桑桑嗤笑道“喜欢?叶琛你确定你对我是喜欢而不是得不到不甘心的所谓男人的自尊心?叶琛你只是不甘心当初是我甩了你。”
“对,我就是不甘心。”
“你~混蛋”
“如果你喜欢,那就索性再混一点好了”叶琛说完低头啃她,她回击无力,只能任他摆布。
人世间的事就是那么难测,即使喜欢他,喜欢他的亲近,可是却还是这般苦涩难受。
是因为他不爱她吗?
事罢,桑桑蜷缩在一侧,瑟瑟发抖,身子却似如火烧,叶琛后悔不已“桑桑,桑桑,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桑桑,桑桑,醒醒,醒醒...”
笼罩着黑夜,分不清真假是梦还是过去的画面里,她站在雨里,小小的人儿书包上被大人插了一把小伞,恰好遮住了一个小脑袋,可是小手一伸,还是淋到了雨。
“妈妈~妈妈~”那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可是她的妈妈却没有回头,就在她的视野里越跑越快,直至没在黑夜的尽头,那也是她出生以来遭到的第一次被抛弃,不,准确来说是第二次,只是第一次她还没有出生,她和妈妈就被爸爸抛弃了。
那一年多大?忘了,是真的不记得了,只记得那越见模糊的背影。
在孤儿院待了半年后,有一对定居美国的父母收养了她,她有了新妈妈和新爸爸,满心欢喜着跟着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飞机,飞去了一个新的国度。
那时的她虽然会开口说话,但极其的胆小,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就更不爱说话了,她的新妈妈对她很好,只是很忙,忙到很少有时间陪伴她,那个大大的家里,只有一条金毛一直陪着她,她枕着它的身子晒太阳看书看电视,似乎就那样已经很幸福了,因为她从不敢奢望要过太多。
却连这点,也在一年后被打碎,金毛被送走了,因为新妈妈怀孕了,后来她也被送走了,送给了同样在美国的一对中国老夫妻,这是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三次被抛弃。
其实从收养的那一天开始就是被注定了会有这一天的,因为她只是传说中借养的那个苗,她的那个新妈妈之所以会收养她,是因为一直不得生直至有人告诉她这所谓借养的说法。
她只是一颗种子,开花结果后,便不再需要她。
那对老夫妻很宠她,即使她每天都像只惊弓之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在角落,却还是对她很好,告诉她“人应该有个保护自己的龟壳,可是适当的时候也要走出来,晒晒太阳。”
她在关爱里一点点朝着龟壳外面爬去,可是还没完全爬出去那对老夫妻就去世了,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即将寿终,所以特地将她带回了国,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拜托了好友。
至于他们是哪天去世的,她长大后才知道,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离别,他们知道离别对于她太残忍,所以连声最后的再见也没和她说。
她再见他们,只是两块冷冰冰的碑,碑上却刻着她的名字,吾女桑桑立。
那份肯定敌过千言万语,这次离别永生难忘,她叫桑桑,取自老人的姓,老太太其中一名,是爱也是一份执念。
那年她十六岁,被老天爷戏耍了四次,短暂的过往似乎提前预示着她的人生里谁也留不住。
从那以后,她拒绝所有的收养和好心,一个人靠着双手和意念存活着,不与人亲近,不亲近于人,一个人还是缩回了那个龟壳里,不敢见人,怕失去。
木静一的出现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像烈日的太阳,那般灼热光芒四射,是她想避不开的一道光,木静一点亮了她的整个世界,于是黑暗侵袭了她的世界。
她总觉得,木静一后来变成那样,是她的错,可是无法弥补,她甚至配合着何遇那般骗她,错上加错,好在及时幡然醒悟。
木静一寄来的不是一张明信片,而是一个安慰,告诉她,她的世界里也会出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道光,告诉她,不要害怕,要勇敢。
而那个孩子,则永远是扎在她心头上,伤她最深的那根刺,叶琛虽然和她是法律上的夫妻,朵朵也很喜欢她,他们是法律承认和保护的一家人,却只因为那一张证,所以,少了那张证,他们不过就是陌生人,而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家人,一个有血缘维系的真正的家人。
她满怀的希望有多深,最后反噬的绝望就有多深,这些叶琛都不知道,可能知道了也不在乎。
因为,他不爱她。
她和叶琛结婚前后家里唯一的改变就是卧室里多了那一张结婚照,而至始至终未曾改变的是满屋子每个角落都会有程景的照片,两相对比,一目了然。
程景永远是叶琛最爱的那个人,无论她多努力都改变不了分毫。
好累呀,叶琛是她人生里第一个豁出一切想要得到的人啊,却还是得不到。
也许,她想要的都留不住,就像下着大雨的那一年,她的生母绝然没回过头。
连她的亲生妈妈都不要她,更何况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