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馆主术早已炉火纯青的朱雀,头一次被自己的火烧得头昏脑胀。
可随即,他紧捏着指关节强迫自己冷静。
虽然一开始的确想从他嘴里讨一个回答,可回望何为的一生,临到关头又有点舍不得——
“不急,等出去再说。”他不知用了多少倍的意志力截断接下来的话,设定好洗衣程序后转身,展臂将他揽进怀里。
路正雪像是在安抚何为,也像在说服自己,收紧手臂哑声道:“今天先这样就好。”
因为今天过后,我就承认你不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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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点稳定下来了!”
丛简眨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那个定格在四位数的恐怖数据,立即通知傅处。
这半个月来,行动处几乎没有休息过,大家沉默地四处奔走,连尚且稚嫩的袁原都自请去了第一线。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是真正的危机,一旦这个不明等级的坍缩控制不住,整座城市都会渐渐被它吞没。
到那时不光是人,看似如常的一切——树木、建筑、道路、湖泊——都会卷入其中,消磨致虚无。
无人敢提路正雪和何为还能不能出来,这个问题像帘自欺欺人的幕布,只要一天不拉起,就看不到舞台上的演员有没有下场。
“大家都辛苦了。”
傅处看着屏幕半晌,突然有点理解了平时大呼小叫的路正雪,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佯装轻松:“谁要是撑不住了就休息会儿,档案馆刚才联系我,他们也会全力参与。这段时间打起精神,大家一起撑过去。”
频道里响起三三两两的应和声,虽然极力掩饰疲惫,可重压之下,谁也笑不出来。
“喂喂喂,能听见吗?”
一道陌生女音突然出现在频道中,行动处一愣,顿时此起彼伏地嚎叫起来:“怎么回事,谁瞒着兄弟们变性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
“靠,难道是路队重生成路姑娘回来了?!”
“呸,别跟老娘提姓路的。”沈清梨嗓音一沉,咬牙切齿道,“害我们阿为有家不能回不说,还把人拐走这么长时间不还,等阿为回来,看老娘让不让姓路的再见到他一根汗毛!”
“……哦哦,何馆主的娘家人是吧,你好你好,我们路队他——”
“忘记说了,这位是档案馆的信使,大家都认识一下。”傅处见势不妙,也跟着火速转移话题,“过段时间还会有人加入,这段时间情报共享,这样方便些。”
“原来是这样。信使妹妹,我们路哥他——”
“没有问题就恢复工作吧,本频道作为重要信息传递渠道,不支持闲聊。”丛简打断道。
“哦哦,好的。我们老大他——”
[频道管理员使用权限,辣炒鳝段、雄雀起飞、你的鼠鼠被禁言一小时]
[频道管理员使用权限,袁来是金刚被禁言一小时]
一声没吭但无辜躺枪的袁原:“?”
连片的红点组合成一张巨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得密不透风,而同一时刻,路正雪望着窗外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捕捉着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暗流涌动。
屋内,何为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被迫陷入昏迷。
“先说好啊,醒来可不许骂我,头七我要回来听的。”
路正雪回到床边,一点点展开他紧扣的拳头,认认真真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十指紧扣:“本来就瘦得没几两肉,档案馆副作用又这么大,还是换更结实的顶上吧。”
如果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何为可以过得更轻松,也许就不会一直惦记生命结束的那天了。
他把何为的手牵到颊边贴了贴,随着不断消耗的朱雀神魂和火光冲天却毫发无伤的档案馆,脸色渐渐苍白下去。
朱雀辟邪。
路正雪闭了闭眼,想着也算没辜负这一身血脉,于虚空中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灼热气流将坍缩里的一切横扫一空,眼前的床铺却分毫未损。
“我一直觉得咱俩就是最般配的,但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我不在了,你可以找怀琅那种类型的试试……壬罗就算了,我怕你被他卖了还倒帮着数钱。”
整个世界在大火中燃烧。
失去运转能量的身体迅速衰竭下去,路正雪开始呕血,全身皮肉像被钝刀一点点剥离,他明白那是神魂将要耗尽的征兆,索性换了个姿势靠在床边。
他没管档案馆上空盘旋的、在精纯烈焰中犹自挣扎的黑雾,也懒得理会几米外凄厉的呼号。
冲天的杀意虎视眈眈之时,只盯着眼前安睡的人——
耳侧那一点红色几番闪动之后终于变回原状,扣在掌心的手似有所觉微微抽动一下,眉心却松了松。
路正雪缓缓舒了口气。
“……以后可要聪明一点。你这么招人喜欢,很多人都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别只等着那个傻得冒烟的图腾,别再守着那个送不出去的箱子,路正雪担忧地想了很多,在心里默念“希望何为一切安好”,却又矛盾地不想自己被太快忘记。
失温带来的脱力感很快裹挟了他,路正雪动动手指,发现它们已经僵硬得可怕,像块雕刻出来的大理石。
气管仿佛开了个豁口,无论怎样呼吸都摆脱不掉窒息,这种糟糕的感觉让他瞬间联想起溺水,手指不自觉地扣得更紧。
恍惚间,他意识到心心念念的雪山大概也不过如此,只要身体不再温暖,就能留住雪花。
“……就先这样。晚安,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