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手术室外,傅处向值班医生借了件一次性手术衣,拆开往路正雪身上一披,自己抱臂倚着医院走廊上的辅助杆,略显焦躁地不停抖腿。
“两次使用灵力都没避人,这次又弄得跟凶杀案一样往医院冲,光是协调几个系统就够我喝一壶,老头我的电话从没这么忙过。”
路正雪没心情跟他打太极,对他那套人情世故更是不感兴趣,随口“嗯”了一声——
听何青说,何为对止疼药有抗药性,那麻醉剂会管用吗?
……要是也不敏感,不会不给他麻醉直接生切吧!
那么多口子得多疼啊!
傅处本想问问是否需要继续警戒,见他这副魂飞天外的德行,只得背着手摇头:“……行了,你这一门心思全扑人家身上了。守着吧,我回去收拾你俩的烂摊子了,有事再联系。”
“慢走。”
路正雪礼貌性地点了下头,脑袋立马又转了回去。
那些铝箔太细碎,扎进体内的位置又太深,再加上需要缝合的撕裂伤,等到手术灯灭已经是六小时后了。
伤口拖了这么久才处理,但意外地没有发热,路正雪收回搁在额头上的手,见何为睡得还算安稳,才总算放心站起身。
“路队,是吧。”医生被提前打过招呼,谨慎地等他看过来才开口,“我接到的通知是连你一起检查,烦请配合下工作?”
路正雪点头:“麻烦你了,等他醒过来我会配合的。”
医生看了看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估摸着麻醉还有十来分钟,抽出中性笔把自己的电话留下:“好,您准备好了就联系我。”
送走医生,路正雪扯扯身上的手术衣,想着是不是得回去给何为拿件替换的衣服。
刚转回床边,冷不丁对上一双沉默看过来的眼睛。
“你是谁?”何为问。
“?”
路正雪一愣,才记起来应该是全麻没过,挑眉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是你图腾。”
何为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转着脑袋把病房打量了个遍,又抬了抬扎着点滴的手,面露怀疑地看向路正雪。
“真的,不信你看。”路正雪把袖子撸上去,给他看手腕上那朵风团,“喏,随便验货、假一赔十,但是看完可就不许退货了。”
这是他头一次大大方方把图腾展示出来,青色的图案蜿蜒着布满腕间,跟血管重叠在一起,奇异地交融着。
何为反应似乎慢了半拍,仔细看过那个递到眼前的图案,像是突然被陌生人塞了礼物的孩子,捧着礼盒无所适从:“……噢。你在陪我看病吗?谢谢你。”
“本来就应该做的,不用谢。”路正雪顿了顿,“麻药应该快失效了,现在疼不疼?”
“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何为顾不上疼痛,目光还粘在他的手腕上,“真是我的图腾吗,是不是你认错了?”
“真的是你的,何为的。”
“那,”他眨眨眼,终于收回目光,“嗯……那太好了。”
这或许是他们本该经历的初遇,没想到双方都意外地平静。
路正雪看不懂那双眼睛里是喜是悲,仍然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撑着了,觉得困就再睡会儿。”
大概考虑到两人身份特殊,医院特意选了间周围没住人的单人病房。
此时谈话声落下去,屋中仿佛被抽了气的真空,只有走廊上不时经过的推车能划破片刻。
路正雪一手支着头,另一手不自觉地顺着何为的发丝。
何为身上一直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惹眼、醒目,却没有与之相配的攻击性,因此虽然不善表达,喜欢他的人却一点不少。
可即便身边不缺热闹,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
壬罗揽着他说话,怀琅抓着他笑闹,都不过是隔着层透明而坚硬的琥珀,一时不得松缓。
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走远,路正雪伏在床边,轻轻挨上他的手。
再醒过来时,何为盯着头顶白花花的吊顶块和输液架,疑惑地偏头:“怎么来医院了?”
“很遗憾地通知你,你得继续在我家住一段时间。”路正雪并不遗憾地说,完全把医生的叮嘱忘在脑后,“如果不喜欢医院,咱们现在回家也可以。”
早在出坍缩没多久时,何为就撑不住晕了过去,因此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路正雪先带着他去了档案馆。
本以为何青有办法处理那些伤,却没想到对方有心无力地一摊手,声称只擅长内调,不会治外科。
“况且,我家孩子出门时干干净净的,回来不光挂了彩,衣服也破了,”何青倚着沙发怪声怪调道,“作为当事人不该负起责任吗?”
“我没照顾好他,是应该将功折罪。”
路正雪把人抱得更紧了,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调转脚步,可还没等踏出门,档案馆突然地动山摇,无形中磅礴的能量直冲何为拍来。
他当即以灵力强行镇压回去,惊怒之下险些一矛劈开半个屋顶。
却没想到这个举动不亚于火上浇油,地面、墙体、档案馆里的一切顿时起伏翻涌,锐器破空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何青意识到什么猛地起身,手臂一托将两人送出馆外,下一秒,狂躁不休的建筑瞬间恢复平静。
“怎么又沾了脏东西?!”他拧着眉道。
刚才情急,路正雪下意识把人单手托在怀里,动作间不可避免地有点压到伤口,已经凝固的血块边缘再次渗出液体。
他当机立断道:“我先带他包扎,回头再说。”
等不及一层层通知,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强闯医院事件。
“刚走一只,又来一只,你的住宿额度刷新了。”路正雪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若无其事道,“麻药失效了,现在疼不疼?”
“不疼。”何为望向窗外已经擦黑的夜幕,“还要麻烦你一阵了,走吧。”
他刚要拔掉针头翻身下床,突然被早有准备的人扣住了手腕,路正雪深觉两人就“现在”的理解有点偏差,苦笑着道:“点滴没剩多少了,输完就走。”
何为扭头盯着输液管,似乎还没有死心,动作间利索得不像个伤患,那张失血过多的脸却比平时更白。
都怪自己之前乱说话,路正雪想,现在何为真包成个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