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利安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一片漆黑。他做了个梦，好像是个噩梦，但是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让他有点烦躁。

门没关紧，平常总会透点光出来，艾丽丝很少会关实验室的灯，但是今天灯灭了。

利安起身，没人，艾丽丝不在。

她的袍子挂在椅背上，羽毛笔滚到了地上，他走上前，把笔捡起来，放好。

利安走到洞口，魔法阵是开的，艾丽丝出去了。

他也出去了，夜里风有点大，不过他不冷，因为他是龙，没那么脆弱。然后他就看到了艾丽丝，她坐在悬崖边，双腿悬在外面，风一吹，她的长发就扬起来，利安突然觉得黑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烁。

利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问道：“你在干什么？”

艾丽丝：“看星星。”

利安看到了她的脚：“你没穿鞋。”

艾丽丝轻声：“嗯。”

“外面冷。”虽然利安没那么觉得，但他是强大的龙，艾丽丝只是个“弱小”人类

“嗯。”

“人类会感冒。”

“嗯。”

利安直觉今晚的艾丽丝有点奇怪，但是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上前，在她旁边坐下来，悬崖边缘没那么宽，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利安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很多，虽然艾丽丝平常的体温也不高。

利安：“回去。”

“等一下，”艾丽丝的头依旧抬着，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个星座，你看到了吗？”

利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北方天空上，六颗星星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那是巨龙座，”艾丽丝说，“传说上古时期，第一条龙死去的时候，身体化成了那六颗星星。”

她扭头，看向利安：“你信吗？”

“不信，”利安毫不犹豫，“我就是上古龙，没听说过谁死了会变成星星。”

利安听见艾丽丝笑了一下，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上面沾了灰，因为她出来的时候没穿鞋，她的脚背上有一个月亮形的胎记，出生就有。

突然，利安把黑袍扔到了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的，动作不算温柔，不过艾丽丝也没有拒绝，她把脚缩回宽大的袍子里，蜷起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利安：“你在想什么？”

“实验，”艾丽丝说，“凯勒的血样分析结果显示，你体内的基因片段负责吸血鬼的本能。”

“所以？”

“所以你的体内有一段完整的、功能性的吸血鬼基因，曾经它陷入了沉睡，但现在它醒了，你会慢慢展现出吸血鬼的本能，也许有一天，你会被同化。”

“我不害怕阳光。”

“因为畏光不是本能，进食才是。根据推算结果，你的下次进食在两天后，普通血族的进食周期是三十天，你只有他们的一半。”

利安不会质疑艾丽丝的实验结果，两天后，他会再次渴求她的血液，失去理智，像狗一样舔她的手，咬她的手指，贴着她的脖子。

利安想了想，说：“两天后，你把我关起来。”

艾丽丝：“为什么？”

利安：“因为我不想——”

他顿住了，不想什么？他不知道。

艾丽丝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你担心我。”

担心失控后的他会伤害她，利安没有失控期间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哪怕是失控夜打不过她。

“没有。”

“你有。”

“没有。”

利安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和她拉开距离：“我说了没有！”

这样的发火有点莫名其妙，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

利安声音变低，他转身：“我回去了。”

“利安。”

他停了。

“两天后，我不会把你关起来。”

利安垂下的手指动了动，他没说话，因为艾丽丝还在继续。

“你没发现吗，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才是完整的。”

利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转过身。

艾丽丝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利安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艾丽丝语气坚定，“你的吸血鬼基因和我有关，是我的血液激活了你的基因表达。我的魔力，我的存在，他们和你的基因产生了共振。”

“在魔法生理学上，只有两个完全同频的人才会这样。”

利安：“……共振？”

“共振，”艾丽丝点点头，“你的基因渴望我的血。你渴望我。”

利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说的对，他渴望她。

他伸出手，艾丽丝的手腕很细，他能感觉她的脉搏在跳动。

利安：“你也在共振。”

“嗯。”

“你的心跳……”

“我知道。”

“你知道？”

艾丽丝回答：“我知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利安：“……我也没有见过。”

艾丽丝没有犹豫：“那就一起研究。”

利安的呼吸停了一瞬，艾丽丝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想，但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我会杀了你，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眼睛挖下来，扔进宝库。

他亲口说过的话，他记得，艾丽丝今天说的话，他依旧记得。

利安猛地甩开艾丽丝的手，落荒而逃，背影仓促。他快步跑进卧室，门在背后重重关上。

利安靠在石门上，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把脸埋进手里，慢慢滑坐到地上。

脚步声，很轻，是艾丽丝的。她在门外面，和他背靠背。

“利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