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利安的声音很干。

艾丽丝点了点头，她一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魔法师。

“可以。我先收拾一下实验室，你刚才毁了不少东西。”

她转身，走向那个临时改造的实验室残骸，蹲下来开始翻找还能用的东西。

利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化成了人形。他更喜欢自己龙的样子，但不是所有生物都配欣赏他的身躯。这是利安最后的倔强。

他的银发飘在身侧，暗红色的龙角顶在头上，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利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魔力亏空得太厉害，她还真是能吃。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卧室走去。他希望那里还没被这个女人“整理”过。

刚走两步，艾丽丝的声音缠了上来。

“对了，你的卧室我也收拾过了。床单换了新的，宝石堆也很占地方，我帮你挪到隔壁了。”

利安又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你进了我的卧室。”

“嗯。”

“动了我的宝石？”

“整理了一下，按照价值和品质分的类，你自己看的时候会更方便。”

利安：哇，好贴心。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利安的胸腔在剧烈起伏，脸上已经麻木。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已经说过了。”艾丽丝头都没抬，“你站起来花了十三秒，比正常慢了八秒。魔力恢复速度比预期低，可能需要补充营养。明天开始我会给你配制魔药。”

为了确保利安的身体能够让她的实验顺利进行。

利安盯着她的后脑勺，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关上了石门。

别人长达千年的恐惧、敬畏、臣服全都建立在利安那不可战胜的力量之上。

但现在，他的力量不再是所向披靡。

魔法克制守恒定律说过，每种魔法都有自己的克星。

利安头一回见到了他的克星。

不。

是报应。

他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她那句话——

“你的魔力很烈，像酒。”

他攥紧了拳头。

利安不会认输，他只是……需要时间。

……

显然，这个时间不是一个晚上，也不是一天，更不是两天。

因为艾丽丝已经堂而皇之地开始彻底改造他的龙穴了，并且没有问过他的任何意见。

仅仅只是过去一夜，他就完全认不出来他的宝库了。没有亮闪闪的宝石，也没有金灿灿的金币，只有一堆冰冷的实验器材。

利安看着正在调制魔药的艾丽丝，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家。”

“我知道。”艾丽丝摇晃着烧杯，靠近，将紫色魔药递给他，“喝了。”

“为什么。”利安没接。

“这是能量补偿药水，”她认真解释，“光明教廷最新研发的治疗药水。当然，由于你是远古巨龙，所以我在这里面加了三倍的精灵粉，有助于你的魔力快速恢复。”

“光明教廷和黑魔法协会向来水火不容。”利安接过魔药。

“我是一个学者，”艾丽丝很有耐心，“对于任何魔法我都会学习，我的课题包揽所有魔法种类，只不过我更喜欢黑魔法而已。”所以她最后选择成为黑魔法师，但她依旧是个学者。

“而且，你忘了，我没有加入黑魔法协会。”

言下之意，她会学习光明教廷的魔法没什么意外。

利安毫无波澜地端着这杯魔药。

他怎么忘了，悬赏他的人是一个个人黑魔法师。

“你最好不要拒绝，”艾丽丝继续陈述事实，“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魔药，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伤害。”

“拒绝我，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是吗。利安心想，等我找到你的弱点的那一天……

然后，他就无比妥协地喝下了这杯专属魔药。

艾丽丝仔细观察他，真诚发问：“你的头发好像有点枯燥，是因为在洞里住久了吗？”

“跟你有关系？”利安毫不客气地把烧杯往实验台一放，他才不会给这个人一丁点好脸色。

艾丽丝十分贴心：“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调理一下你的头发，它很漂亮。”龙族一般对自己的形象都十分看重，她下意识地认为利安也是如此。

利安当然知道自己的头发很漂亮，是世上最稀有的颜色，他一向以此为荣。

但也不代表他会因为这点夸赞就对艾丽丝有任何态度上的转变。

永远不会！

于是利安张口就带刺：“比你的漂亮。”

“确实，”他听到艾丽丝说，“我的头发是最难看的黑发。”

魔法界最不受人待见的就是黑色，这往往意味着黑暗的象征，而黑发一度是不祥的代表。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需要提醒你。”

“实验室的烧杯是反应容器，不能直接喝。”

利安下意识反驳：“是你拿给我的。”

“可是旁边也有杯子，下次记得用那个。”

艾丽丝很理解利安作为非研究人员的无知，所以她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提醒。

“奥瑞利安·温特沃斯·格雷。”艾丽丝第一次正经叫利安全名。

“？”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是一只脾气很好的龙。”

利安：呵呵，并不好笑。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他的名字只在龙卷中有所记载，没有人会无聊到去翻那本又臭又长的书只为了知道他的名字。

“应该说所有致力于魔法研究实验的人都知道你名字。”艾丽丝郑重做下结论，“你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材料。”

对于珍贵的实验材料，艾丽丝需要做充足的准备。

所以她去翻了那本利安口中又臭又长的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