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是一只极度自负的恶龙。
和其他龙一样,财宝及一切美丽的事物,是他的诱捕剂;王城是他随意践踏的玩具。
利安站在废墟之上,晚风从漆黑的墙角滚进,混杂着肉腥味和烧焦味。
他喜欢这个味道。
在他的脚下,曾经是一座繁华的王城。
十座塔楼,五道城墙,三万驻军,还有一位自称是“巨龙杀手”的国王。
五天前,那个国王发布了一条重金悬赏令——上古巨龙的心脏,赏金是一座公国。
利安读到悬赏令的时候发自内心的笑了。
就好像看到一个迷茫的路人主动跳进陷阱,并为此沾沾自喜。
然后他飞了五天,在这座王城上空烧了五天。
现在,只剩断壁残垣和无尽灰烬。
“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一个人类骑士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左臂还流着血,浑身铠甲被熏得漆黑,他是这座王城的幸存者之一。
和他的运气没关系,仅仅只是因为他第一天就懂得跪下来宣誓效忠。
利安没有回头。
“要你做的事,办好了?”
骑士低头:“悬赏令的源头已经查清了。发布者不是这个王国的人,是通过中介发布的。中介已经被我……”他顿了顿,“处理了。”
“源头是谁?”
“查不到具体身份。不过有一条线索,悬赏令上有黑魔法气息,但不属于黑魔法协会。”
不属于黑魔法协会。
那就是个人发布的悬赏。
黑魔法师通常都是一群躲在禁忌高塔里研究学术的疯子,连阳光都不敢直视,居然敢悬赏一条龙?
“继续查。”
“是。”骑士犹豫了一下,“陛下,这座城……剩下的财宝和俘虏,怎么处置?”
利安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竖瞳,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即便化作人形,他身上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与生俱来的掠夺感与压迫感,让跪在地上的骑士浑身僵硬,不敢呼吸。
“财宝,搬回本王的龙穴,”利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俘虏,杀了。”
骑士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遵命。”
利安看着他离开,眼中满是讥讽。
这些人类总是这样,从最初的恨他入骨到跪下来叫他陛下,只需要经过短短几日便可达成。
直到成为他永生永世的奴隶,为他臣服。
然而这样的人总是被他们曾经最亲密的同僚所诟病,但利安觉得,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他们终于看清自己的位置。
猎物。
恶龙口中的猎物。
他展开龙翼,从废墟之上腾空而起,向着南方飞去。
那里有他引以为傲、藏着无数奇珍异宝和战利品的巢穴。
是时候回家了。
……
利安飞了整整一夜。
远古恶龙的飞行速度足以让风暴追不上他们的尾巴,但从西边王城到南方山脉的巢穴,仍然需要跨过四个时区,三座山脉和一片海洋。
利安不在乎。
他喜欢在夜间飞行。
月光洒在鳞片上,云层在脚下翻涌,整个世界都在他下面,没有人敢挡住他的航线。
上一只挡在他前面的生物是一头新生龙,勉强算得上他的同族,现在还在某座山顶冻着。
利安从来都不需要同类。
黎明前,他终于看到了南方山脉的轮廓。
他的龙穴在最里面那座山的山腹,入口被岩浆和多重龙息封住,从外面看,那不过是一片最普通的悬崖。
几千年来,除了利安,没有生物能真正进入。
即使是负责运送财宝的骑士。
但今天,当他降落到山腰的岩石上时,他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利安停住了。
他盯着那道本应被死死封住的入口,此刻,露出了一个刚好能让人类通过的缝隙。
魔法灯的冷白色光线从里面漏出来。
他的龙穴里,有人。
还有咖啡。
居然真的有人不知死活地在他家里煮咖啡。
利安的困惑压过了愤怒。
他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他的巢穴。
自称屠龙者的勇士往往才走到山底,就被龙息撕碎,更别说是进到里面。
甚至还煮咖啡。
利安深吸一口气,从人形化为龙形。
肩高九米的身躯挤进岩缝,龙爪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要让里面那个入侵他领地的家伙在死之前感受一下什么是恐惧。
洞穴深处很亮。
那些被他随手堆放在宝库里的魔法灯不知道被谁翻出来擦干净,还点亮了。
以及他囤了不知多久的金币,也被人全部铲起,按照年份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
他的宝库,被人整理过了。
利安:……可以,更气了。
他穿过第一个洞室,略过拐角,走进主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对方穿着黑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苍白的手臂,上面有独属于黑魔法师的枯叶印记。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