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走出来,站在廊下,把院子里的一切看了一遍——三个刺客,青黛手臂上的血,萧景琰握着刀的手,义勇们举着的火把。
“点灯。”她说。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让人把院子里的灯笼点起来。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三个刺客跪在地上,两个低着头,一个抬着头,抬头的那个就是被萧景琰打断手腕的,三十来岁,脸上有疤,眼神很硬,像石头。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抬着,不看沈清辞,看旁边的地面。
沈清辞没有追问。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黑衣,短刀,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小布包。她伸手把那个布包解下来,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一包药粉,还有一块木牌。她把木牌翻过来,对着火光看了看。
木牌上刻着一行小字。字不大,但很清楚——李邦彦府的私印。和当初相国寺那张地图上的印,一模一样。
沈清辞把木牌攥在手里,站起来。
青黛走过来,低声问:“姑娘,怎么处置?”
萧景琰也看着她,“送去李纲那里。三更半夜有人行刺行营参事,人赃并获,李邦彦再大的本事也捂不住。”
沈清辞摇了摇头。
“放了。”
萧景琰愣住了。他看着沈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放了。”沈清辞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连那几个刺客都抬起了头,看着这个站在廊下、穿着男装、头发散了一半的女人。
“为什么?”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层低底下有东西在翻涌,“他们来杀你。如果不是青黛,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现在已经死了。你把他们放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冷静,“杀了他们,或者关了他们,只会加速报复。李邦彦知道我们动了手,下一次派来的就不是三个了。放了,传话回去——我知道那个名字。”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看懂了她的意思——不是仁慈,是博弈。杀人,是结束;放人,是开始。
杀了这三个人,李邦彦会知道她动了手,下一次会派更多的人,更狠的人,更隐蔽的人。
放了这三个人,李邦彦会知道她手里有东西——那个名字。他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哪个名字,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不确定,比刀枪更让人不安。
萧景琰把刀收回来,插回鞘里,“你要拿那个人做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望着院子里那三个跪着的刺客,望着他们脸上那些困惑、恐惧、不甘的表情。
“时机未到。”她说。
萧景琰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过身,对义勇的人说:“松绑。”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话,上前割断了绳子。
三个刺客站起来,揉着手腕,看着沈清辞,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放了他们。
那个断了手腕的刺客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手腕已经肿了,垂在身侧,用另一只手托着。他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主人——我知道那个名字。”
那人的眼神顿时变了,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另外两个人,从院门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萧景琰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转过身,看着沈清辞,“他回去会说的。”
“我知道。”
“李邦彦会知道你知道。”
“我知道。”
“然后呢?”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院门口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然后他会开始想。”她终于说,“想我知道的是哪个名字。想我知道了多久。想我手里还有什么。”
她停了一下,“一个人开始想的时候,比刀架在脖子上更难受。”
萧景琰仔细想了一下她这句话,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但确实是真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比刀狠。”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看着青黛。青黛的手臂上还在流血,血已经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但她站在那里,一声没吭。
“青黛,你受伤了,进来包扎。”沈清辞说。
青黛摇了摇头,“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进来。”沈清辞的语气没有变,但青黛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东西,没有再推,跟着她进了屋。
萧景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
屋里,沈清辞让青黛坐下,从柜子里取出药箱。她剪开青黛的袖子,露出那两道伤口。
一道在手臂外侧,不深,但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一道在肩膀,短一些,但深一些,血还在往外渗。
沈清辞没有说话,用棉布蘸了药膏,开始清理伤口。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青黛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疼吗?”沈清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