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刚才在考场里,他们亲手按下了【虹吸】,吸干了同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此刻他们也依然觉得自己是英雄,是这颗星球进化的先行者。
谁敢提出异议?
谁敢质疑后颈的那根管子?
那些提出问题的人,早就被这群狂热的统考拥护者,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了。
“如果不努力,那不就意味着我之前杀掉的人白杀了吗?”
“如果不感谢阿克索,那不就意味着我只是个被寄生的倒霉蛋吗?”
这种逻辑,在整个济州岛、整个韩国、甚至整个被苍穹肉膜包裹的世界,都在疯狂地自我增殖。
你嚼了一颗薄荷糖,感受着那种凉意冲上天灵盖。
开始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搬进这间考试院。
那还是你后颈的“小海带”还没断网,甚至只是被寄生虫潜伏的时候。
那时候,你也被视网膜劫持了。
在你那时候的眼里,这间两平米的地下室,根本不是长满霉斑的猪笼。
那是阿克索赐予你的“极简禅意空间”。
那时候的你,每天看着那张长满血肉纹路的生物皮床,竟然觉得那是顶级真丝触感。你甚至心甘情愿地每天上交积分,只为了在幻觉里能看到那扇并不存在的“落日落地窗”。
“以前的我,还真是个单纯得可爱的小智障呢。”
你拨弄了一下锁骨上那根冰凉的、死翘翘的幽蓝色小海带。
幸好它死机了。
幸好那堆社畜废料把它的上传模块烧毁了。
否则,你现在大概也会像那个大妈一样,对着消防栓跳大神,还觉得自己正在拯救宇宙。
你越往海边的方向走,周围的人烟就越稀少。
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现代都市幻象,开始在海风的吹拂下,露出了荒芜的底色。
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骷髅头标志,已经近在咫尺。
阿克索在每一个蓝星人的视网膜里,都把这片海滩渲染成了“绝对死亡区”。
在所有人累的视角里,前方是岩浆翻滚的深渊,是散发着绿色腐蚀毒气的核废料场。
但你看到的,是蔚蓝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海水正在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极其治愈的哗啦声。
由于海水中高浓度的钠离子产生的物理屏蔽,阿克索那种刺耳的高频信号,在这里被削弱到了极致。
这里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连神都无法完全监控的无信号净土。
后颈的小海带,像是在这片咸腥的海风中找到了故乡,兴奋地微微翘起了尖端。
你走到那个巨大的下水道总排污管口。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水泥圆洞,黑漆漆的。
刚才考场里那些由脑力熔断而化为一摊摊液体,那些充满着怨念、由于内卷而产生的、高度浓缩的知识残骸,正顺着这条管道,汇入了冰冷的海水。
在接触到高浓度盐分的那一秒,外星寄生组织彻底失活。
剩下的,是纯粹的、无害的算力结晶。
它们在海水中发生着奇妙的生物化学反应,正在迅速结晶。
你低头看去。
潮水退去。在浅浅的水洼里,正躺着一个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小惊喜”。
有的是一只背着螺旋公式壳的螃蟹,正慢吞吞地爬行。
有的是一颗长满了微积分针刺的海胆,在夕阳下折射出金红色的光芒。
你拿起长柄火钳,清脆地一响。
“哎呀。”
你蹲下身,眼神里满是度假般的悠闲。
“这么多可怜的知识,掉进水里多冷啊。让我想想,是应该清蒸,还是应该葱油呢?”
你将第一只发光的【拓扑学青蟹】夹进了绿桶里。
“观察者主子一定很欣慰。”
你对着虚空挥了挥火钳,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毕竟,我不仅没浪费粮食,还帮他清理了下水道。这种‘热爱生活’的废料,牠一定会给我点赞的吧?”
远处,城市里传来了隐约的、为了“虚假进化”而发出的疯狂嚎叫。
而你,坐在湿软的沙滩上,看着桶里沉甸甸的收获,满心欢喜。
去他大爷的拯救世界。
在这个全员疯癫的戏台下。
你的小确幸,就是今晚这一锅热气腾腾的、加了香油的知识结晶汤。
“鹅鹅鹅……”
你哼着海绵宝宝的主题曲,踩着夕阳的余晖,向着那片自由的海域更深处走去。
整片海域都是你的私人渔场,你要把这些“神迹”,一个个都吃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