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之日,天光大盛。
金辉洒满卡纳克神殿,将高耸入云的祭台镀上耀眼鎏光。神殿广场人山人海,万民攒动,目光死死盯在祭台之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肃穆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星燃被侍女换上一袭纯白祭司长袍,衣料华贵,绣着繁复神纹,纤尘不染却重如枷锁,缚住她每一寸肌肤。她踏上冰冷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与心底恐惧缠作一团。
她一步步登上十余米高的祭台,身姿纤细单薄,在白袍映衬下更显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站定在台侧,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肋骨,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抗拒。
就在此时,一道高亢唱喏划破长空:“陛下驾到——!”
人群瞬间死寂,万民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图特摩斯身披镶金披风,头戴尤拉阿斯王冠,一身黄金战甲璀璨夺目,身姿如松,自神殿深处缓步而来。金甲映日,光芒万丈,每一步都踏碎众生喧嚣,自带神临世间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沈星燃下意识抬眸,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双眼,藏着帝王的野心与凉薄,藏着运筹帷幄的算计,也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就是这个人,是缔造埃及盛世的法老,也是将她逼至绝境、亲手碾碎她底线、斩断她所有退路的恶魔。
“拜见尼苏特太阳神之子——!”山呼海啸般的朝拜直冲云霄,万民跪拜,虔诚狂热。唯有沈星燃依旧孑然伫立,单薄如狂风中的野草,与这场盛大肃穆格格不入。
图特摩斯立于王座之前,目光扫过匍匐万民,声线清冽铿锵,帝王威严震彻全场:“卡得斯叛邦乱国,涂炭生灵,今日本王以阿蒙?拉神之祭,献祭叛首,告慰英灵,安我疆土,震慑邦国!”
话音落,民众便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谩骂唾弃如潮水涌向囚车中的卡得斯。沈星燃缓缓转头,望向那辆被甲士簇拥的囚车——卡得斯蓬头垢面,满身伤痕,衣衫褴褛,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疲惫与绝望。
她心底泛起兔死狐悲的怅惘——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被命运与权力裹挟,无处可逃。
大祭司赫特高举法杖,神乐悠扬肃穆,繁复仪式一步步推进,却丝毫缓解不了沈星燃心底的恐惧。仪式毕,赫特声震全场:“献祭——!”
阿努比斯将领应声上前,高举青铜重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人双目生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图特摩斯忽然抬手,语气慵懒却掌控一切:“慢。”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消失。
他缓缓走下王座,金披风在风中飞扬,身姿挺拔如神,目光直直锁在距他不过十余米的沈星燃身上,唇角勾起冷冽弧度,声音清晰冰冷,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仪:“沈星燃,你曾是叛军推出的假祭司,天下皆知。今日由你亲手献祭叛首,方显决裂诚意,更合神意。”
一语落地,万目聚焦。
所有目光如针,狠狠的扎在她身上。沈星燃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如此。
从让她统筹祭典,到内定她为助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他不是要她泄愤,不是要她屈服,而是要一场彻底的政治切割——唯有她亲手沾染叛军首领的血,才能向天下宣告她与叛军再无关联,才能让心存异心者死心,才能将她永远困在这深宫,困在他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所有物。
图特摩斯抬手,接过将领手中的铜剑,手腕猛地一扬——长剑破空而来,带着凌厉风声,直直飞至沈星燃面前。
“接住。”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星燃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攥住剑柄。沉重力道瞬间压得她手腕剧痛,冰冷金属透肤而入,刺骨寒意仿佛冻僵灵魂。她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恐惧与绝望在心底疯狂翻涌,几乎将她吞噬。
“可以动手了。”帝王声音冷如寒冰,一字一句,都是催命符。
身后努比亚军人利刃出鞘,剑尖直指她的后背,只要她敢犹豫反抗,下一秒便血溅当场。沈星燃浑身颤抖,耳边是民众狂热嘶吼:“杀了他!杀了他!”那声音刺耳如魔音,让她心神俱裂。
就在此时,卡得斯忽然抬眸,望向沈星燃。
眼底没有怨恨和不甘,只有一抹释然惨笑,声音微弱却清晰:“落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庸人手中痛快。异乡姑娘,动手吧,我不怪你。”
沈星燃的心骤然一紧。
卡得斯是她降临这片异世遇见的第一个人,可如今,她却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这般宿命,荒唐刺骨,又满是无可奈何——只因她没有选择。这是图特摩斯为她设下的死局——不动手,便是藐视法老亵渎神灵,与叛军同罪,死无全尸;动手,便是亲手染血,斩断回家最后一丝希望,沦为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她缓缓抬眼,直视高台之上的图特摩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破碎的倔强,却异常清晰:“我动手,但我请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图特摩斯挑眉,语气随意,尽在掌控:“说。”
“我要一对镶有蓝宝石的纯金眼镜蛇耳饰。”沈星燃声音颤抖却坚定——那是她穿越的信物,是回家的唯一希望,是这绝望深渊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知道眼镜蛇是王室专属,是王权象征,可她别无选择,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图特摩斯微顿,漆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颔首,干脆利落:“本王应允。”王室专用从未破例,可对她,他愿意破一次例。他不知道这对耳饰对她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要留住她,哪怕用极端的方式,哪怕亲手碾碎她眼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