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只高兴了半天。
当天下午她发现,予默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告省残联的,为听障人士争取庭审手语翻译的法定保障权。
诉状是予默自己用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在电脑上敲出来的,每条诉求都附上司法解释和同类案例对照。
“你这刚拿证第一天就要告省厅级单位。”俞应然端着咖啡杯在一旁瞧着,见此哭笑不得,“比我当年还不要命。”
予默在小白板上写道:“跟你学的。你当年接吴辰功案的时候,执业资格也才刚恢复两天。”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这次让我做你的辅庭律师,手语翻译我虽然还不太熟,但至少能帮你改改诉状。”
庭审那天,予默穿着定制的律师袍,袖口绣着一朵向日葵。她站在原告席上,代理人一栏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虽无法用声音陈述,但她那详实的庭审笔记和逻辑严密的交叉质询赢得了审判长的耐心。
手语翻译将她的手势同步译出,每个法条引用都准确无误,每个程序异议都卡在对方律师话音刚落的瞬间。
江听意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用相机记录下整个过程。她透过取景器看着予默在原告席上比划手语的样子,恍惚想起多年前调解室里那个蜷在角落不敢看任何人的女孩。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最终,法院判决省残联在规定期限内为庭审手语翻译设立专项保障,同时联动其他省份一齐设立。
……
郭希安和赵忱的入职手续是在光影教室样板间里一起办的。
山区的童工线索举报平台已经迭代到第三个版本,从最初她和赵忱熬夜写的单页脚本,变成一个有服务器支撑、有数据加密、有自动分拣功能的正式系统。
两人把这个系统连同全部源代码一起带到守望者工作室,作为自己的入职作品。
“忱哥说,他可以远程维护。”郭希安将一沓打印出来的系统文档放在江听意桌上,封面是一张她手绘的拓扑图,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有对接的公益组织名称,“我们还想加一个功能:随着光影教室每开到一个新地方,当地的人就可以通过这个平台上报拍摄线索,线索会在后台自动归类和分级。”
江听意看着那张拓扑图,线条密集却不紊乱,有主干,有分支,有闭环。
“这个平台叫什么?”
“还没起名,忱哥说叫‘守望者线索系统’,我觉得太长了,也不好传播。姐姐你起一个呗。”
江听意思索一番,在那张手绘拓扑图底部写下一个词。
“守望眼。”
郭希安把这个名字连同大致方案发到工作群里,予默秒回:“我也要专线账号。以后有听障人士的线索,我来对接。”
俞应然没在工作群里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系统上线之后,法律援助端对接我这边。”
那天傍晚,江听意站在工作室的露台上,看着楼下光影教室样板间门口最后一批孩子排队离场。俞应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光影教室下一批选址的可行性报告。
江听意望着远处的晚霞,晚霞从楼群缝隙里透出来,将光影教室的招牌染成一片暖橙色。
她忽地转过头,开口问询:“你说光影教室和守望眼,能不能连在一起?”
“技术上可以,但为什么要连?”
“被我们拍过的人,后来都成了帮助别人的人,她们不需要我们再帮了。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平台,让她们自己帮别人。”
俞应可沉默片刻,然后低下头在文件夹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草图:一个圆圈,周围连着好几个小圆圈。
“那就这样构建一个守望者网络。”
江听意看着那个草图,沉思良久。
晚霞渐渐褪去,喻城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光影教室样板间的灯也亮了,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墙上那句俞应可用激光雕刻机刻在木板上的,正是予默当年在直播小白板上写的那句:我不怕,因为还有人在看。
而那些曾经被镜头照亮过的人,此刻也正努力举起自己的力量,发自己的光,去照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