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乡见姜婆婆脸色便猜出七分情况,只道:“婆婆先去休息。”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姜婆婆只好点头下去。
叶无乡望一眼天上的繁星,缓缓走到门口。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灯,乌长离一个人垂眼坐在席垫上。
叶无乡进门放下剑,把门合上,转身平静地唤她:“长离。”
“嗯?”乌长离应激似的抬头应道,可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眼睛就潮湿了。
叶无乡望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弯腰抱起她,乌长离立马揪住他的衣襟,眼泪顺着下巴就印上他的黑衣。
“不哭了。”叶无乡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乌长离仰头看他,眼泪斜着渗入耳朵,“……我不想你去……我怕……”
她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如桃儿一般。
叶无乡抱她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包小食,说:“蜜糖山楂糕今天卖完了,我另买了桂花糕。”
乌长离一顿,低眼望向那柔软浸着花香的糕点:“桂花糕?”
叶无乡从中取出一块放到乌长离嘴边:“尝尝好不好吃?”
乌长离抽噎一下,张口咬下一小点,在嘴里嚼了嚼:“好吃。”
叶无乡把糕点放进她手里,“自己拿着吃。”
乌长离捏着桂花糕,眼泪又滚滚而下。
“这么喜欢哭?”叶无乡拿起她手里的桂花糕,喂到她嘴畔,“那就吃完了再哭,有力气些。”
“啊?”乌长离没见过他开玩笑,仰头愣住。
叶无乡抬手触碰她眼角的泪水,湿润的指尖细微地搓捻了一下,盯住她的眼睛问道:“吃还是哭?”
乌长离一时间哭笑不得,湿润的眼睛连连扑闪,任凭叶无乡把桂花糕喂她吃完。
“还想要吗?我去买。”叶无乡道。
乌长离仰头看向他的脸。
叶无乡生得俊俏,剑眉星目,嘴唇单薄,只是瞳色比寻常人淡许多,看谁都是一副冷淡的眼神。
乌长离忽得起身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哥哥,你别离开我。”
可叶无乡听得清清楚楚,望一眼自己立靠在门边的长剑,良久,揽住她的背温声道:“我没有要走。”
“可是,打仗……会死人。”乌长离闷闷应道。
叶无乡感到自己脖颈上有几颗冰凉的液体,他轻拍她单薄的脊背:“我会回来。”
“……嗯。”乌长离忍不住哭泣起来,眼泪齐齐滚上叶无乡的衣领。
半掩的窗口渗进春夜微凉的风,送进来一缕缕清幽的月光。
叶无乡等乌长离哭完,将人抱到床上,打了热水上来替她擦干净脸颊,又端水下去,如此来来往往,乌长离眼神紧紧地黏在他背上,直到他消失在屋外。
她默默地转头看向叶无乡刚才拿进来的“明晦”。
剑鞘通体乌黑,烛灯映照着上面细密繁复的纹路,金属的锐感与玉石的细润兼具于一体,在极度的矛盾中达到一种非凡的融洽。
乌长离觉得这剑实在好看,与叶无乡着实相配,可是,她对它生不出喜欢。
叶无乡从门口进来,正看见乌长离直直盯住“明晦”的模样,他神色微顿,走到床前轻抚她的肩膀,另一手替她拉上被子。
“哥哥……”乌长离在他的影子里望着他的脸。
“好好睡觉。”叶无乡低垂眼睛淡声道。
乌长离忽问:“哥哥,我可以在院子里种树吗?”
叶无乡微一侧眸:“嗯?”
“在院子里种花树,开很多很多的花,你喜不喜欢?”乌长离笑道。
叶无乡轻声道:“你喜欢就去做。”
乌长离顺着他的力气躺下去,双臂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白皙的小脸。
呼。
屋内的灯熄灭,周遭落入沉静的黑暗。
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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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时年中秋,长离满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