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长离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叶无乡待她好,像她哥哥一样的好,可他们本不是兄妹,甚至才认识不到两个月。思及此,她心里莫名惆怅起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快过来!”小二郎忽然大喊一声。
刘双儿立即转头,望了一眼,拉住乌长离的手跑过去:“走走!肯定有好东西!”
小孩子们齐聚到小二郎身旁,一人问道:“小二郎,什么东西?”
小二郎用手指了指下面:“下面那棵大树上面有好大一株兰花。”
他把手臂圈成一个圈,活灵活现地描述:“有这么大!”
小孩子们眼睛都亮起来,一个个争着往外面走,被踢到的小石子滚下山崖。
“这么高!我们去不了!”一小孩道。
小二郎瞪他一眼:“这里当然不行,我们往下边过去,爬到树上去挖!”
张崖瑟瑟地退到草丛中:“不行……我娘说不能去南面,会摔死的……”
小二郎嗤笑一声:“你胆儿小你就回去!有胆子都跟我来!”说着便跳下土坎,往山下跑去。
孙二丫跟着就跑去了,刘双儿还看了一眼张崖,拉上乌长离也跟去。
“你们!你们等等我呀!”张崖到底也是个不服输的孩子,看着同伴都跑了,硬着头皮冲下去。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刺丛,来到崖边往外看,悬崖西侧长着一棵巨大的怪松,蔓延的长枝悬在半空中,其下就是深不见底的空崖。
乌长离只看一眼便吓得腿软,一下子缩了回去,躲在刘双儿背后。
“这没法过去啊!”一小孩说。
小二郎胆子着实大,抓住旁边藤蔓将身体悬了出去,道:“这边上有条小路!”
“怎么可能!”
小二郎弹回来,手插在腰间:“骗你做什么!那真有条路,像是谁凿开的,就是窄得很。”
几个小孩迟疑了片刻,一个个都悬出去看。
乌长离望见崖外青黑一片,空无一物,双腿都软了,躲在树后面不敢跟过去。
“还真是。”
“真有!”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小二郎看了看一旁树上的藤蔓,指着它:“我们把藤子弄下来绑在身上,就可以过去了!”
小孩们立即爬上树扯藤蔓,呲呲啦啦一阵子,一堆藤蔓全被扔到地上来。
小二郎抓起藤蔓扯了扯,很是结实,接着就将藤蔓的一端绑在树上。
“谁跟我过去!”他拉着藤蔓问。
小孩们彼此相看,一个也不出声。
“喂!你们都不敢?那么大株兰花肯定能卖很多钱,到时候我们一起分!”小二郎道。
仍是无人应答。
“好,那我一个人过去!到时候我也一个人拿钱,哼!”小二郎气冲冲地将藤蔓缠在腰上,说着就要走到崖边。
“你等一下!”张崖喊了一声,抓住那藤蔓道,“我们得先量一量这藤子够不够长,不然去了也没用!”
小二郎停下来,看了看张崖,把藤子解下来:“我去看!”
小孩们把藤蔓拉直,小二郎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去测量长短:“不行,还差一大截。”
张崖想了想:“两段藤子绑在一起够不够?”
小二郎挠挠头:“可能差不多,得试一下才知道。”
“这个可以不?”张崖择取一根最长的藤蔓捡起来。
刘双儿站了出来:“两根绑在一起要是松了怎么办?”
张崖说:“不怕,我爹是猎户,他教过我怎么打结不会松开。”
小二郎点点头:“对,先试试。”
众人也就没再多说,围着张崖看他打结。
藤蔓全部准备好了,小二郎准备出发,乌长离看了看那藤蔓,心里还是觉得慌怕,道:“要不弄两根绳子吧?”
小二郎看她一眼:“不用,一条就行。”
乌长离看向刘双儿,她也正皱着眉头:“长离说得对,多一根安全一些,二丫,把你脚底下那根长的拿过来。”
孙二丫愣了一下,捡起藤蔓递给张崖,张崖借过藤蔓说:“万一从这掉下去,连尸体都捞不回来。”语罢,蹲下去又将两根藤蔓接起来。
万事俱备,小二郎提着锄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小道,脚底深不见底,头顶只见青天白日,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条小道或许是从前养蜂人凿的一条小路,年久失修,路上堆积好些小石子,踩在上面滑溜溜的,小二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其余的孩子都站在路口紧紧抓住藤蔓,神情非常紧张,谁也不敢说话。
少时,小二郎终于爬上松树,回头朝同伴笑了笑,便走近兰花,拿出小锄头开始轻轻挖根。
青崖对面还有一山,两山之间被深谷湍流隔开,相隔不远,其间风声赫赫,猿鸟怪鸣,藤蔓凌空颤颤。
小二郎终于将兰花挖出来,那兰花实在大,小二郎抱在怀里都快看不见路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往前走,弓着身体小心越过突出来的石尖,一颗小石子无声地从石壁滚到道上。
“啊!”
“小二郎!”众人惊叫出声
刘双儿最先反应过来,抓住藤蔓往上拉:“快,拉藤子!”
众小慌乱地抓住藤蔓往里拉,幸而藤上还有重量,说明小二郎没掉下去。
乌长离一下子被吓傻了,跌坐在地,看见大伙都拉藤蔓,忙扑过去抓住藤蔓拼命往上扯。
“这根藤断了!”藤啪一声断开,几个小孩都摔在地上。
“拉这根!长离,再拿根藤子过来!”刘双儿指挥道。
乌长离闻言立马跑过去捡起一根长藤,递到张崖跟前:“给!”
张崖看一眼藤:“你们拉,我再套根藤子丢下去!”
乌长离赶忙跑到后面拉藤蔓。
“小二郎,抓藤!”
张崖和刘双儿站在最前面往上收藤蔓,后面的小孩将多出的藤蔓往大石头上卷,一个个满头大汗,半点也不敢松懈,终于,崖上出现小二郎涕泗横流的脸。
把小二郎拉上来后,孩子们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一个个双手都是血泡,仰着头大口喘气。
小二郎手里居然还抱着兰花,眼泪鼻涕都往叶子上掉。
乌长离缓了好久才站起来,看见张崖他们全都围在小二郎和兰花面前,也忙凑过去。
“小二郎,下面吓不吓人?”
小孩子的头脑真是很难琢磨,刚刚吓得半死,这会儿居然关心起崖下面什么样。
小二郎明显惊魂未定,颤声道:“下面,下面……我没敢睁眼看……”
张崖笑了一声:“瞧你胆小的!”
“你才胆小!”小二郎抹一把鼻涕不服输。
“这会儿你们还吵?”刘双儿扭头对小二郎斥责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把兰花扔了?我们差点拉不动你!”
小二郎吸了吸鼻子:“这兰花卖了钱,就可以给我娘买药了。”
“那摔死怎么办!”
小二郎的娘亲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没钱请好郎中便落下了病根,一到这季节交替之时,腿就疼得下不了地。
当然这是乌长离所不知道的,她只是看见小二郎满脸划痕却还宝贝似的抱着兰花傻笑,心里莫名酸涩。
孩子们约定不将掉下山崖的事情告诉大人们,只说在山上挖到了一株大兰花,让刘双儿带回家,让她爹明天带着他们一起去街上卖。
中午艳阳高照,乌长离手里拿着几株野花跑回去,走到姜婆婆家旁边的竹林时,看到小鸡们在那里啄食,以为是自己忘记关门让小鸡跑出来了,忙忙跑进去撵它们进院:“走,走,回去!”
“长离。”
忽然有人唤她的名字。
乌长离循声转头,一个提剑的黑衣青年站在绿竹林角,淡色的眼眸正凝望着她。
“哥、哥哥?”
野花啪嗒一下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