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过来我教你。”师先生让她坐到他的座位上,“来,你先提笔。”
乌长离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握住笔。
“拇指、食指、中指触笔,”他抬手纠正她的手势,“往上提些,后面两个指头顺着劲,很好。”
乌长离提笔轻轻在纸上划开一笔,一种神奇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她仰头对师先生一笑。
师先生微笑点头:“你写得很好,下去多练几次,可以写得更好。”
乌长离拿着纸笔下台,对师先生长揖一礼:“多谢先生教导。”
师先生欣慰地点一点头:“去吧。”
*
“阿耶,人都到齐了,现在出发吗?”赵寻玉走进屋里,甩了甩手臂沾上的雨水。
吐库□□在擦拭自己的刀:“帮主的人也到了?”
赵寻玉应道:“到了,罗教头亲自带来的。”
吐库韩“嗯”了一声,取过黑色皮袍披在身上,提剑大步往外去。
他们此行乃是转移密宫中的军械和铁矿。日月宗突然出现在幽州不是什么好兆头,帮主担心生出变故,急命吐库韩转移物品,无奈前两日天气古怪,突降大雨,密宫入口不慎漏水塌陷,帮众连夜挖掘道路,今夜才能通行。
一行人潜行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密宫外的山林。
此处荒山野岭,草木林立,少有人迹,吐库韩收到探子暗报才谨慎进入山林。
不多时,便听到接头的暗哨,一行人急速穿过山林,洞口已然停好十几辆马车。
“先生来了。”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右脸颊上有手心大块胎记。
吐库韩走上前对他抱臂:“钱教头。”
“先生不必多礼,帮主已经带人运走一批,余下的就交给我们了。”钱教头抬手引路。
所有人都只戴着竹笠,雨水顺着帽檐渗入衣物,沿着手臂从手肘不停滴落。
吐库韩跟着钱教头走到车边检查内中武器,这里不敢点火把,只能靠手掌触摸,一一核对完毕后,车队开始出行。
今夜雨势稍减,雨声又正好可以掩盖车轮滚动的声音。
“先生,我有一事不太明白。”钱教头压低声音问。
吐库韩牵着马说:“教头请讲。”
“我们为何要转移到河庄?那地界靠近北域,虽说远离长安和日月宗,但于我们而言同样不熟悉,以后行事恐怕不方便。”
吐库韩不答反问:“教头可知西域?”
钱教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道西域,摇头道:“知道得不多。”
“钱教头可听过西域之‘明晦’良剑?”
钱教头听见“明晦”二字立时精神起来:“如何不知?‘明晦’之剑,剑面一侧银白,一侧玄黑,有如山面之阴阳明晦,削铁如泥,坚不可摧啊!”
“不错,西域铸剑师正以此闻名,可惜他们那里缺少铁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据说十年才铸造出三把名剑。”吐库韩道。
钱教头思忖片刻,半晌才想出其中缘由:“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拿着自己的铁矿与他们做交易?”
吐库韩一边观察四面,一边应道:“确有此意,但此事绝不会这样简单,还需徐徐图之。”
钱教头点点头:“确实,我们能想到的事宣贼或许也能想到,难以预料前景如何。”
“教头不必担心,河庄更重要的职能是同西域的商贸,如果我们能把控边贸,那比几把利剑要来得更加划算。”吐库韩听见探子的暗哨,继续前行。
夜雨忽得大起来,马儿突突地喷气,惹得牵马的武士一阵低喝。
吐库韩警惕地往后看,隐约间似乎闪过一个阴影,他心中警铃大作。
“当心!有埋伏!”吐库韩大喝一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密林中声音骤然响起箭矢破空之声,一群黑衣暗卫如鬼魅般瞬间落到马车之上!
“杀。”树林里响起命令声。
众人拔剑抵挡突如其来的攻势,然而来者训练有素,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能准确躲开盲目的刀剑,手下毫不留情,瞬间就十余名帮众倒地不起。
“阿耶!”赵寻玉拔刀跃上马车,一刀格住刺客的剑,另一刀顺势砍断他的头颅,同时躲开侧翼袭来的剑,与刺客交手起来。
吐库韩单手挥舞重剑,左手打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刚刚被他劈死的刺客身上的标志——日月宗!
他翻身跳上马车,一把抓住赵寻玉的手臂,呼喊道:“玉儿,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马儿高声鸣叫,高抬四蹄顿时掀翻马车,吐库韩提着赵寻玉跳上马背,一把勒住惊慌的马匹,双腿大力一夹,瞬间奔出数十步。
暗卫有备而来,杀掉扶天帮的武士,即刻跟随暗哨之声追击吐库韩。
“阿耶!是日月宗!”赵寻玉握着双刀怒道。
吐库韩全然不顾牺牲的帮众一路奔驰,道:“王子殿下低估了日月宗的实力。”
赵寻玉回首一看:“他们追上来了!”
吐库韩额头上也不免冒出冷汗:“玉儿,御马!”
说着便翻转身体,扛起重剑劈开袭来的暗器,他从袖中挥出数十枚圆弹,嘭嘭数声巨响,轰然炸断数棵高树。
圆弹炸出的烟雾暂时遮蔽暗卫的视线,赵寻玉趁机狠狠踢打马匹,急速向西面奔去。
树林中响起一声尖利的长哨,暗卫们应声停住脚步,高树上滑下来一个长发青年,苍白骨感的手指不停搅动铁链,他笑盈盈地说:“回去吧,你们叶大人一个人去就够了。”
赵寻玉听见背后的声音消失,忙回头喊吐库韩:“阿耶,你受伤了?”
吐库韩重重吐出几口气,握住自己酸软发抖的手:“那兵器上有毒。”
“什么兵器?”赵寻玉大惊。
吐库韩方才唯一碰过的东西是那几车兵器,所以毒只能在那上面。
“日月宗……早已发现密宫……”
赵寻玉心神大震,喘着气拼命赶马,突然,前方湖泊边的高树上落下一个人影。
他身形颀长,手中长剑一面银白,一面玄黑。
赵寻玉猛然勒住缰绳,大喝一声:“什么人!”
可她再一眨眼:人呢?
身后怪风倏然袭来,铿的一声,刀剑相接,吐库韩颤抖着双手接住叶无乡的一剑,剧烈的震动惊得马儿嘶鸣。
“玉儿,走!”
“阿耶!”赵寻玉惊呼一声,抽出双刀跳起来,旋身向叶无乡劈去。
叶无乡神色淡然,长剑反身一挑,躲开双刀,用手肘撞开赵寻玉的下巴,借她的武器一刀插|进马背之中,马儿登时痛苦哀鸣,疯跑起来,一下子甩下二人。
叶无乡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剑架在吐库韩的脖颈上,声线冷淡:“说,你们是什么人?”
吐库韩身中软筋散,摔在地上不得动弹。
“狗贼!有本事跟我一战!”赵寻玉怒喝道,但她不敢动,叶无乡手上的剑轻轻一动就会割断她父亲的喉咙。
叶无乡不理会她:“说。”
吐库韩满头大汗,奋力支起身体:“你……你放了寻玉……我就告诉你。”
“不说,一块杀了。”
叶无乡从来不受人威胁。
“我们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半分消息!”赵寻玉冷笑一声,抓起刀便往自己脖颈上抹。
叶无乡冷眼旁观,半点也不阻拦,然而正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箭,叶无乡侧身一避,箭矢触底,轰然炸开一圈极臭的浓烟,逼得叶无乡皱眉一瞬,而就在这一瞬之间,数百只箭一齐射来,叶无乡极速挥剑格挡,数颗烟弹在树林炸开来,叫人不能视物。
叶无乡一步跃上高树,闪到烟雾之外,凝目望去,路上只剩一匹插满箭矢的死马。
来路四周没有分毫动静,叶无乡微微皱眉,落到湿润的泥地上,从中捡起一枚沾污的狼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