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那道门开启时,没有轰鸣,也没有预想中的爆裂火光。
最先从缝隙里溢出来的,是一段很轻的、几乎称得上安静的白噪音。
像有人在很久以前,把整座黑塔的呼吸都封进了这里。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弧形长廊。长廊两侧布满旧式神经接口,接口上挂着褪色的识别环,空气里漂浮着微弱的臭氧味和冷却液气息。每隔几步,墙面就嵌着一块圆形观察窗,窗内是一格格被冻结的投影残片,像把一段段被掐断的历史,整齐地钉进了金属墙里。
贺临先一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开枪,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危险当成乐子。他只是把枪口微微压低,目光扫过墙边每一处接口,像是在辨认一个自己早该忘掉、却始终忘不掉的地方。越往里走,他精神域里的躁动就越明显,像有一把旧钥匙正在某个看不见的锁孔里慢慢转动。
沈翊跟在他身后,手指不紧不慢地搭在他后颈上,隔着皮肤,稳稳压着那股即将外翻的震荡。
“别硬扛。”他道,“你现在的波动已经高了。”
“你连这个都能量出来?”贺临偏头看他,语气仍旧硬,眼底却没有之前那么凶了。
“能。”沈翊说,“而且你再往前两步,应该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贺临没回话,只是继续往前。
长廊尽头是一间圆形主控室。主控室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外面包着一层透明的力场罩。那不是普通能源核,更像一颗被拆掉外壳后仍能维持运转的“脑”。四周的操作台全都熄着,只有正面一块窄屏还亮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旧档案编号。
沈翊走到屏幕前,指尖一点,窄屏立刻从待机切换到检索界面。
系统没有拒绝他。
这说明整座封存层的权限比外面更古旧,也更直接。它不问来者身份,只问来者精神力够不够强,能不能压住它。
沈翊几乎是本能地把精神网铺开。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档案框亮起,蓝白色的字迹像水纹般铺满半面墙:
“主控回路测试日志。”
“载体适配记录。”
“精神域稳定性监测。”
“灵核绑定实验。”
“HL-07系列。”
贺临的指尖在“HL-07系列”那一行停住。
屏幕自动向下展开,跳出的第一份记录,标题不是别的,正是:
“第七号样本接入回放。”
回放窗口亮起,显示的是极其简陋的早期实验舱。舱体里坐着一个少年,颈侧插着五根导线,手腕和踝骨都被金属扣死死锁住。那张脸比现在更冷,也更瘦,眼神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是被人从一堆失败品里硬拣出来的刀胚。
下方一行小字缓慢浮现:
“样本编号 HL-07,测试初始精神谱系为支配系,但稳定指数远高于预估,疑似存在先天压制倾向。”
沈翊的目光顿了一下。
支配系。
不是后来所有人以为的攻击性战斗天赋,而是天然的压制和统御。
贺临看着那行字,脸色没有变,呼吸却明显沉了一拍。他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才低声道:“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沈翊问。
贺临扯了下唇:“知道我不是被训练出来的疯狗,是被设计出来的刀。”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刀刃在密闭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
沈翊没有替他说“不”。他只是抬起手,按住那块正在滚动资料的屏幕,顺手把一行差点跳出来的警告数据强行压平。
“继续看。”他说,“把你不想看见的,也一起看完。”
贺临喉咙滚了一下,竟真的继续盯着。
第二份记录比第一份更冷。
标题写着:“主控回路绑定预案。”
里面不是一堆冰冷公式,而是几个刺眼的关键词:
“高压精神域承载。”
“战时统御权限。”
“对外机甲域强制接管。”
“情绪反馈阈值过低,建议加装抑制锁。”
“若失控,可由同级主控直接压制。”
沈翊看到“同级主控”四个字时,眼底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原来贺临的疯,不是失误,也不是单纯的实验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