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核被贺临那一刀贯穿后，并没有立刻熄灭。

矿环深处仍在一节一节震荡，像一具被剖开的旧机器，骨架断了，神经却还在抽搐。快反舰发回的撤离指令连续响了三次，通讯频道里全是嘈杂的汇报声，唯一稳定的，只有沈翊压在主控位上的精神力。

“西三支点收拢。”

“第四回收组后撤，别碰中心残片。”

“所有接入驾驶员断开外链，只保留本舰闭环。”

他开口时声音并不高，可频道里没有一个人敢慢半拍。

贺临的机甲停在破碎核心前，长刀还没收回。刀尖上挂着冷白色的碎光，像某种没流尽的血。那团东西明明已经被打散，仍在刀锋附近一点点朝上攀，仿佛想顺着他的精神链接继续往里爬。

沈翊看了一眼，就知道它在找谁。

它不是在找更强的机甲。

它是在找贺临。

“别动。”沈翊切进近距私频。

贺临笑了一声，尾音有点哑：“我现在像是能乱动的样子？”

他的精神域还没完全稳下来，暴动后的余震一层一层往外翻，像困在铁笼里的兽撞着栏杆。可这一次，那股疯劲还没真正冲高，就被另一股更冷、更沉的力量按了回去。

沈翊没安抚他，只是把自己的精神触角压进链接中心，把贺临整个精神域的主轴重新校正。

“刀放低半寸。”

贺临沉默了半秒，机甲长刀竟当真往下沉了半寸。

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眯起眼，隔着裂光看向沈翊的方向：“你现在连我的细节动作都要管？”

“能管住，为什么不管。”

沈翊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条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下一秒，他的机甲曜前推进入核心废墟。银黑外装在碎矿冷光里像一把收着刃的长兵，步伐不快，却让周围所有还在抖动的失控回路一起静了一瞬。

那是更高位的压制。

不是强行切断，也不是暴力摧毁。

而是命令它们停。

于是它们就只能停。

残核碎片被刀势钉在半空，中心那块巴掌大的透明结晶里，仍有细细的数据纹在游动。沈翊伸出机甲外置捕获臂，先在周围布了三层隔离场，才将那块残片一点点剥离下来。

刚离开刀锋，残片立刻亮起一串紊乱字符。

E-7。

Black Tower。

Resonance graft。

Pilot sample: HL。

最后那一行在空中一闪一灭，像故意要给人看清。

公共频道一下死寂。

连后方负责监测的技术官都没敢先说话。

贺临的呼吸声隔着私频传过来，很轻，却沉得发紧。

沈翊没看别人，只看着那串“HL”。

他之前只是猜。

现在是证据。

“封存箱。”他冷声道。

快反舰立刻投下一只高危样本回收匣。只是回收匣刚打开，残片里的细纹就像忽然活了过来，顺着隔离场壁面猛地撞了一下，竟在半空模拟出一段残缺的人声。

“样本……稳定率……百分之七十一……”

“继续压制……记录，HL……”

后半截被噪音吞没。

贺临那边骤然失衡。

不是外伤，是精神域里某一块被这道声音狠狠掀开了。沈翊几乎同时切断公共接收，把那段声音直接碾碎在私域外层，随后反手一压，强行按住贺临飙升的波峰。

“看着我。”

贺临没出声。

“我让你看着我。”

这一次，沈翊把支配系精神力直接压进了双人链接里。不是安抚，不是引导，而是明明白白的接管。贺临周身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戾气被他一寸寸摁住，最终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

“你认得这东西。”沈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