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神山瑶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花木廊蜿蜒其间,满园景致雅致绝伦,却掩不住几分清冷疏离。
楚衡独坐在庭院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纹路,满心都是对前半生的唏嘘。
何其可怜,又何其可笑。
昔日风光无限的世家贵公子,如今竟沦落到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苟且度日的地步。
他心中始终惦念着神山瑶的动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起身缓步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刚行至书房外,便听见里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字字句句扎入耳中。
“将军,您执意留着楚衡,白苡大人那边,怕是会心生不悦。”
“等日后拿楚衡当作筹码,要挟秦伶梦的时候,她自然就不会有半分不满了。”
“可……可这楚衡,真能要挟得住秦伶梦吗?她对楚衡向来不闻不问,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听到这里,楚衡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悄然后退数步,紧紧贴在廊柱旁,屏息凝神。
书房之内,正是神山瑶与她的一名面首,在暗中谋划算计。
面首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筹谋:“倒不如借着楚衡这颗棋子,将秦伶梦彻底拉拢到我们阵营中来!如此一来,即便日后白苡叛变,我们也能留有退路。”
下一秒,神山瑶冰冷凌厉的嗓音骤然响起,不带半分余地:“我从不需要靠秦伶梦,给我留什么退路!”
话音落下,楚衡肩头猛地一沉,一股凌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骤然转头,只见一名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死死盯着他。
楚衡慌忙往后退了几步,谁知那少年并未声张,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移步到僻静处。
“你不想被将军知道你在偷听,那就给我封口费。”
楚衡立刻低眉问道:“要多少?”
他姿态顺从至极,连忙道:“我行囊里还有些银两,我这就去取,小公子且在此稍等片刻。”
少年淡淡开口:“你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好,都给你,都给你。”
楚衡连连应着,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转身快步离开。
他沿路留心张望,确认无人留意自己,当即不顾一切冲出了将军府。
身外之物他一概不要了,本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逃离这里,再也不愿任人摆布,沦为别人算计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楚衡刚跌撞着冲出将军府,便迎面狠狠撞上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
车檐灯笼上赫然印着白家图腾,看清字样的刹那,他全然不顾撞得发麻、几欲脱力的四肢,咬紧牙关,踉踉跄跄朝着一旁幽深的巷子里狂奔而去。
“不长眼的东西!怎么驾车的?!”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白木栖猛地掀开马车帘幔,眉眼间满是暴戾。
车夫吓得浑身一颤,半晌才缓过神,连忙躬身回话:“大小姐,方才确实有个人慌慌张张撞了上来,神色诡异得很。”
“人在哪?”
白木栖抬眼扫过四周,空无一人,当即怒极,指尖攥着长鞭狠狠甩出,鞭梢重重抽在车夫肩头。
“敢在我面前撒谎?”
鞭身入肉的剧痛传来,车夫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清楚,但凡喊出一声疼,只会迎来更狠的打骂。
“别耽误我的事!”
白木栖收回鞭子,冷眸扫过车夫,语气狠戾刺骨:“日后再撞到什么活物,不必多问,直接碾过去便是!”
“那……那要是直接压过去,人不死也得落个残废啊!”
车夫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颤声反驳了一句。
“我的话,你也敢忤逆?”
白木栖眸中戾气更盛,话音未落,手中长鞭再次狠狠挥出,凌厉的鞭风划破空气,重重落在车夫身上。
“不过是些低贱之人,死了又何妨?”
街边路人听见这暴戾声响,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匆匆避让,连抬头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更不敢上前多说一字。
楚衡倚在冰冷的墙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一番缠斗,钝重的痛感狠狠撞在头颅,阵阵眩晕翻涌上来,搅得他视线都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