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生中第一次,捧着署着自己名字、又是丁一铭亲手责编的书时,那种心情,复杂得连他自己都没法轻易说清。
那是他们共同创作出来的,无数个日夜星光,都被妥帖地装订进一册里。
这本署名为[沈凡]的新书,他在之前已经看过了。
丁一铭一点儿没变,至少在作为编辑这方面。书中有里面很多地方都能找到他认真、严苛的痕迹,看到这本,琛一就想起了当初那本《万骨枯》。
原来,缺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表面上。
“老婆,你叫我一声。”林故谦不知道琛一在想什么,琛一经常面无表情,很难从脸部细节判断他的情绪。
琛一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点醒他:“现在是白天”
每次他一叫‘林故谦’三个字,林故谦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变得有些高亢。而高亢后的林故谦很缠人。
说完之后,琛一再次发现不对劲,说得好像不是白天,就可以叫似的。
晚上叫,好像更危险。
他不放心地又看了眼林故谦,问道:“叫你干什么?”
林故谦没有反智的样子,这让琛一放下心,听见他说,“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生气。”
生谁得气?就因为他不让丁一铭见自己?他是什么很小气的人吗?
“你以后可以直接问”琛一将书放下,塞进茶几的抽屉里。
这句话无异于开放了一个巨大的权限给林故谦,林故谦嘴角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笑意。
“他找你干什么?”
“写推荐语”
林故谦回忆了下,“沈凡?新作者?你之前写过吗?”
“…不多”琛一回答,准确来说,是只写过一次,对方是一位前辈。丁一铭很珍惜他的商业价值,向来不轻易让他随便给人背书,怕读者觉得他滥情推荐。
这个[沈凡]应该是公司重点扶持的新人,不然,丁一铭不会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样书和邀约一并递到了他面前。
“我怎么感觉他动机不纯呢”林故谦喃喃自语。
吃过早午饭,琛一坐到工作台前。期间,林故谦进来送切好的水果。
“等下”
“怎么了,老婆?是需要我的亲亲鼓励吗?”林故谦的脸皮越发厚实,比鞋底都要厚。
琛一从墙上的备忘板上扯下一张照片,扔给他,“别老往我房间里放奇怪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备忘板上原本贴着狗熊照片的地方被换成了林故谦的个人艺术照。
“老婆,”林故谦走近,有力解释,“那怎么会是奇怪的东西,那可是我的全盛状态。”
‘全盛状态’本意是指一个人的身心、能力或精力全面达到巅峰、最完美、最鼎盛的时刻。现在从林故谦嘴里说出来,多了一丝缱绻和调拨的情欲。
琛一想说让他别打扰自己工作,结果听见自己说得却是:“所以,你的全盛时期只有30分钟?”
说完,琛一心里闪过一丝懊悔,他发现自己总是能被林故谦那只开发过一半的大脑带着走,也知道这场再也普通不过的讨论会因为他这句质疑演化成一场单方面的‘争论’
果不其然,林故谦愣了好半晌,然后急头白脸地声讨起琛一,“老婆,那是你没给我机会。”
“你要是给我机会,我一定让你看看什么叫喊破喉咙都没用。”
“老婆,”林故谦在琛一身侧蹲下来,手搭在琛一的胳膊上,像是小孩为了出去玩和妈妈吵架后发现没用,开始使用怀柔政策,
“我知道你对我很有征服欲,但有些时候,尝试才是征服的开始。你都没有见过我的厉害,就给我盖章定论,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琛一瞥了他一眼,没看出哪里不公平,倒是看到熊熊燃烧起的想要证明自己的□□。
灭火的最好办法,就是浇水。
琛一问他:“《万骨枯》的测试片做好了?”
林故谦的脸色在几秒内变换好几种,他这几天有些得意忘形,忘记了监工。
接下来的几天,琛一过了几天安静日子。一周后,一个下午,他收到了林故谦发来的《万骨枯》的测试片。
测试片不长,不到两分半,但就这两分半,琛一来来回回看了将近几个小时。
测试片选取了书中最炸的一段名场面,人物、分镜、情绪都高度贴合他的小说。尤其是那些因为出版被丁一铭删减掉的地方,都在林故谦这里得到了修正。
琛一感觉到一种长久的豁口被补全的踏实感,像是被搁置了许久的一件心事,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盯着屏幕里流畅运转的画面,喉结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