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市没多久,琛一受邀参加网站的第五届作者大会。他来得比较早,活动还没开始。没过多久,网站主编常深找到他,向他介绍了一个叫袁海的实习生。
丁一铭因为婚礼的事情无法到场,常深让袁海跟着琛一。常深走后,袁海偷瞟了好几眼琛一,他头一次见到大咖作者,有些紧张,硬找话题。
“琛老师,听说您是丁哥和他女朋友的媒人,那后天您会上台致词吗?”
说完,袁海见琛一顿了下,偏头看他。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从琛一的眼里看到了少许讶异。
琛一看着他停顿了几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请柬已经发了?”
“发了,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袁海突然意识到不对,戛然而止。
难不成,丁哥没给琛老师发请柬?
袁海表情一下子不太对,他本想是缓解下气氛,没想到弄巧成拙。袁海有些不自在,结结巴巴地替丁一铭解释,“丁哥可能太忙了,他请了好几天的假。”
“结婚要操办的东西很多,我姐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姐夫就忙得晕头转向。前一天把亲戚好友全从村里接到镇上后,最后发现忘记定酒店了。”
这是他和丁一铭之间的事情,琛一不想波及到第三人。他放轻语气,替丁一铭解释:
“他之前口头告诉我了,是我忘了。”
“是…是吗?”
袁海明显松了口气,差点儿以为因为自己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他有点儿过于紧张了。琛老师和丁哥之间的患难真情,整个网站的人都知道。
丁哥要结婚的消息,琛老师肯定是第一个知道。袁海放松下来,他为人坦诚,没什么心眼儿,但他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进琛一的耳里。
琛一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和丁一铭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丁一铭也是一名实习生,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来找他。说他的文字有灵气,文风虽然白开水,但读起来酣畅淋漓,假以时日,必定会名声鹊起。
在得知他的处境后,丁一铭拿出所有钱。又卖了老家的房子,给他找律师打官司,带着他改名换姓来到云市。让他这条困在浅水洼里的鱼,有了能畅想愿景的机会。
红毯区的喧闹将琛一从回忆中抽离,他拿了瓶旁边的矿泉水。
等候区冷空调开得足,常温的水滑过喉咙刺出冰冷,落到胃里让琛一感到一阵轻微的痉挛。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林故谦正和一位意向作者谈论改编的事情,聊了会儿,忽然看到宴会厅大门处出现了一个熟人。
下一秒,散开的人群一窝蜂地涌上去。那阵仗,让林故谦想起了前几年和小林去一个镇上吃席的场面。
那是个坝坝席,是在露天场地举办的集体聚餐活动。
当时传菜员上了一碗生豌豆颠,后面跟着一人拿一瓢滚汤,跟浇花一样,汤一淋一撤,围坐着的七八双筷子就下去网了。
他第一次吃那种菜,也不知道那是当地人的心头肉、掌上珍。等他礼貌地最后去捞的时候,锅里已经没有了。
而现在,琛一就是那生豌豆颠。
“琛先生来了。”
意向作者说,语气颇为不屑。林故谦看了他一眼,抿了口酒。
人群中,琛一穿了一身贴合身形的黑色西装,及肩的长发被他规整地扎在脑后。几日不见,好像瘦了些,也更漂亮了些。
对于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可以瘦但不能不高。但林故谦反而觉得,琛一不能瘦,再瘦下去估计会出健康问题。
意向作者见林故谦也在看琛一,似有不满。
“其实他的作品我觉得不怎么样,读几行就能看出他没上过学。”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上过学。”意向作者轻嗤了一声,越说越起劲,对林故谦说,“听说连初中都没读完。”
“文字啰里啰嗦,没情感,各种词堆上去。能有今天这种成就,也不过是恰好赶上当年的创作风口。”
“哦”该作者莫测地笑了下,“还有个好编辑。”
林故谦脸色其实已经不太好了,但意向作者并没有察觉到,继续说。
“听说前几年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连自己小说主角的名字都记不住,谁知道是不是找了代笔。”
“也怪现在这个扭曲的时代,脸成了硬通货。”
意向作者只是意向,林故谦瞥了他一眼,没给他客气,
“我觉得不怎么样。”
见林故谦附和自己,意向作者喜上眉梢,“看来——”
“我是说你。”林故谦故意等他摆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才不紧不慢得说,“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但我这个人的原则观念很重。连对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合作?”
意向作者面色僵硬。
林故谦言放下酒杯,转身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琛先生的作品我也看过。文学的究极是准确,这一点,你的文字永远比不上他。”
“所以”林故谦的语气尖锐起来,“轮得到你去审判他吗?”
小林说过,待人接物要留一线,除非对方十分无耻。所以,说完,林故谦朝他微微颔首了下,不怎么真诚地祝他下本书大卖。
林故谦的视线在宴会厅里快速搜寻着,发现琛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吊灯从头顶铺下来,琛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故谦走过去,“我知道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但想装没听到,不用想着怎么感谢我,我又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