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

林故谦上扬的唇角倏地停住。

面前这个美人，

是个男人。

林故谦的视线机械又迟钝垂下，慢慢落到琛一的白皙的脖颈处，看到了那被头发半遮半掩的异常凸起的喉结。

好半会儿，琛一听见他恍然的‘啊’了下，目光又移回到他的脸上，有点儿想不通似地眉头皱在一起。不过没维持多久，眉毛舒展开，琛一见他笑得很勉强，

“原来是个大帅哥，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视线却依旧死死停留在琛一的脸上。

远处的橙红随着夜幕的降临，慢慢过度到深色。邮轮返航的鸣笛声似巨龙低吟，在海面上一圈圈荡开。

当琛一到达主办方安排的酒店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万家灯火。

白色的烟气驱散了房间里寒意，琛一端着泡好的感冒冲剂坐到落地窗旁的书桌前。

书桌上放着酒店送过来的果切。密封盖上贴心写着[琛一先生，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诚挚地祝您生日快乐！愿您的每一天都充满甜蜜和成功。]

“…‘深究’这个词不太适合……”

“一个情景剧小故事，主要是介绍他们产品，你加的这条感情线…你以后还是不要写了，写不好东西就别硬写……”

丁一铭的声音从电脑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不论是讨论工作的时候，还是私下相处，琛一都很少说话。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说得越多，就越是避免不了要叫对方的名字。

‘丁一铭’这三个字，在这十一年里，琛一当着丁一铭面喊得次数屈指可数。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一旦开口叫，就会露馅，让两人都尴尬。但一个人的时候，又或者看着丁一铭离开时的背影，又会在心里叫上无数次。

时间久了，这三个字越是叫不出来。偶尔一次不得不叫，发音听起来很生疏，很奇怪，就像是刚学会开口说话一样。

“大概就是这些，你到酒店了吗？”

“到了”

“那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这句话是他们要结束交流时候的信号。

琛一每次听见丁一铭说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都有个小人暗暗撺掇他，让他把自己心里话讲出来。他也很极端地猜想过，丁一铭是不是在暗示他。

“……有”

“什么事？”丁一铭问，没察觉到对面人的声音里带着点儿鼻音。

过了大概半分钟，“琛一？”

琛一看着丁一铭的微信头像安静了几秒，那是一张情侣头像，还是很好认的那种。

“没事了”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后天见，”丁一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电脑屏幕跳回和丁一铭的聊天界面上。琛一视线移开，飘向窗外那片黑暗。

过去那些刻意记住的影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都已经模糊，而那些不想记住的，反而尤为清晰。

从丁一铭在朋友圈官宣脱单的那一天起，丁一铭就再也没给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当失落成了习惯，他的大脑不会再自动寻找五花八门的借口来劝慰自己。

琛一抿了抿唇，舌尖似乎还能尝到巧克力蛋糕从微苦到甜腻的层次感。他端起感冒冲剂，一鼓作气喝完，试图用苦涩和没有了的温度，来驱散嘴里那股甜腻的味道。

喝完，放下杯子，手机‘叮’了下，一条短消息进来。

琛一很平静。

丁一铭联系他从来不会发短信。

[君乐梦：尊敬的客户，今天是您的生日！在这个专属您的美好日子里，本店送您一张礼券。礼券有效期截止本周日，如需兑换，请在截止日前回复到店时间。]

“我去，这就是君乐梦啊？！”赖成名吊着脖子惊呼，“不愧是京市最大的俱乐部。”

“谦哥，你之前来过吗？”

正在专心看手机的林故谦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样儿，“没，第一次。”

“啧”赖成名不信，“不能吧，你好歹也是京市娱乐活地图，这地儿真没来过？”

林故谦收起手机，对‘京市娱乐活地图’这个称号不反驳，“小林不让我来。”

“那你今天怎么答应来了？”

林故谦笑了笑，“小林去国外参加交流会了。”

赖成名哦了下，没再问，注意力被俱乐部里五彩斑斓的光和豪华的装潢吸引。

引路的侍从将两人带到预约的卡座里。他们算来得晚，卡座里已经来了几个朋友，都是林故谦日常玩得比较好的。在一声声‘谦哥’中，林故谦坐到中心位。

俱乐部里满是酒精和危险，散发着令人失魂的暧昧气息。前面的表演台上几近一丝|不挂的男女舞者在迷幻的电子音乐声卖力扭动。

电子音乐渐渐小了下去。其中一人手搭上林故谦的肩膀，上半身保持没动，像是不敢，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问，“谦哥，今儿红色还是蓝色？”

林故谦虽然第一次来君乐梦，但里面的规矩倒是很熟悉。他扫了眼在场的人：

“红色”

“行！”

得到林故谦的话，问话的人将桌上的红色警示灯点亮。下一秒，音乐突变，随着密集的鼓点，舞者们从台上跳下来，扭动腰肢，进入那些眼神里带着赤裸裸地贪欲、张开手掌想要触碰他们肉|体的男人中。

因为他们是红色，来到林故谦卡座里的舞者也都是女人。

“谦哥，你先”

林故谦认真瞟了眼排排站的七八个女人，没选。众人知道林故谦的眼光很高，也都不客气，各自领了个人抱到怀里。

赖成名看着自己的兄弟孤家寡人，不好意思了，“谦哥，你最近有遇到合适的吗？”

林故谦拎着酒杯转了转，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还没有人让他经历过惊艳一眼，惦记好几天的情况。为此，林故谦自从港市离开后，这几天一直想不通。

怎么就是个…男人了呢！

那天，那个男人吃蛋糕的时候，林故谦不信邪地又看了好几遍。

还是觉得漂亮！

可惜，男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故谦：“没有”

众人开始聊赖成名被家里逼着当赘婿的事情。

“我去，那是个女人吗？”左皓翼忽然打断话题，脸朝着舞台另一侧看过去，惊呼，“还拿着电脑？”

其他几人也看过去，在他们斜对角，一个及肩短发的‘女人’正在入座。

“不能吧，不是说只对男性开……”难得话题转移，赖成名也伸长脖子看过去，看到那人后，不确定了，“…诶？还真是。”

“谦哥，你也看看”

赖成名扒拉林故谦。在场的人中，也只有赖成名敢使唤林故谦。林故谦看过去，恰好对方也转过脸，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林故谦大脑突然响起那天游轮的汽笛声，正是那个让他惦记了好几天的……男人。

“是男人，有喉结呢！”

“怎么长得跟女人一样，可惜了”

“这就是男生女相吧，还真TM漂亮！”左皓翼声音里充斥一种惊喜。

林故谦分了个眼神看了他一眼，见他双眼发亮。

他记得，左皓翼男女通吃。

果不其然，左皓翼叫来了管理人员，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贴合的西装。

“那人叫什么？”左皓翼抬手指了下，管理人员看了眼，“zhen先生。”

那个字管理人员不会读，念了个他认为应该是正确的发音。

“真先生？我还假先生呢？！”左皓翼笑道，“我是问他真名。”

管理人员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先生，俱乐部有规定，不能透露顾客的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