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虎口在疼，那种钝重的、持续的疼，像是被一个小型夹子夹住。她的自主神经系统在发送信号：缩手，躲开，结束这个不舒服的刺激。但她的大脑压制了这些信号。

十秒。

陆沉璧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然后她的手指松开，指甲从虎口的皮肤上滑离。

“合作愉快。”她说，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

“合作愉快。”宋卿池说，声音也一样平稳。

两只手分开。宋卿池把手垂在身侧，虎口朝上，手掌略略向内收。她不能让陆沉璧看到虎口上的指甲印。

但她知道陆沉璧不会回头看。陆沉璧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宋卿池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和平时一样。

走到走廊里，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摊开手掌。

虎口的皮肤上，四个指甲印清晰可见。月牙形的，泛着粉红色，中间有两个已经泛白，接近破皮。她用手指按了一下，疼得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盯着那四个指甲印看了大概五秒。

下马威。陆沉璧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我面前装，我知道你有防备，但我可以碰你，可以测试你，可以伤害你。而你不能反抗。

或者，陆沉璧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忍耐力，试探她的情绪控制能力，试探她是不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不管是哪种，陆沉璧都得到了答案。

宋卿池把掌心合上，让指甲印藏在拳头里。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虎口上。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朝电梯走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中午刚过。

她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研讨间。锁上门，坐在椅子上，摊开手掌。

创可贴下面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不是剧烈到无法忍受的，但它持续存在，像是在提醒她，陆沉璧的指甲曾经嵌进她的肉里。

她打开电脑，没有看项目资料。她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开始打字。

“陆沉璧，启动会，握手测试。”

“测试目的：评估我的疼痛耐受力和情绪控制能力。”

“测试方式：用指甲掐虎口，持续约十秒，压力在疼痛阈值边缘。”

“我的反应：无表情，无退缩，无呼吸变化。”

“陆沉璧的结论：我具备高度自控能力，但她也知道了我的策略——用面无表情来掩盖真实感受。”

她停下来，想了想，继续打字。

“下一步策略：在下一次互动中，主动暴露一个弱点，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以为她看到了我的软肋，实际上那只是我想让她看到的。”

她合上文档，保存，关掉电脑。

虎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创可贴下面的皮肤有些发烫。她撕开创可贴，看了看伤口。指甲印还在，但没有出血，没有破皮。明天会好，后天会消失。

她重新贴好创可贴，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走出研讨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沿着楼道往前走，脚步均匀，节奏稳定。

陆沉璧的指甲掐进了她的虎口，但没有掐进她的骨头。

她不会忘。但也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她的下一步。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