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呆愣，朝她看去。他对上苏砚秋清澈的眼睛，陷入往事——

夏天，蝉鸣声在天穹月是没有的。

天穹月没有古地球生物，九域不会在有原生生物的星球上投放古地球生物贸然破坏生态链。天穹月星是行星卫星，类木行星。它是一颗黑白分明的行星——一面永昼，一面永夜。

虽说永昼永夜，实际上是两个“极点”，极点以外的区域叫做“晨昏线”，有着极为缓慢的昼夜变化，几乎是十年一次。

天穹月是CH009的特殊星之一，也是极具美名的旅游星。

沈清，是天穹月的本地人。

沈家在天穹月是大家，主要经营的是地产资源开发以及教育类，谢承霄一家意外和他们成为邻居，然后逐渐往来。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他和谢承霄在初中前其实不算熟，他和谢承霄聊不来，谢承霄也不喜欢沈清温吞的性格。

直到初中，地区分校。

他们到一所学校念书，同一年级，同一班级。那时候没有人会躲过被老师拿沈清来比较，成绩差的谢承霄更是首当其冲。一来二去，两个人杠上了，谢承霄单方面的。

他们有时也会平和的聊上几句，然后逐渐熟悉。高中各凭本事，谢承霄母亲实在是不愿意谢承霄在学校堕落，于是厚着脸皮求上了沈清。

于是，他被动承受谢承霄的责备。谢承霄在受到同学嘲笑后很多时候都埋怨他，次数多时间长了，哪怕一开始没觉得自己错了的沈清也渐渐动摇，照顾谢承霄似乎成为了他的责任。

明明才三年，时间却好像久到他忘了自己的判断，忘了自己思考。但是，就像苏砚秋说的那样……

沈清一时半会想不出答案，他很乱。

他好像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也许他也需要一个恐惧的宣泄。

“好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先把这些放一放。“叶疏桐打断他。

沈清深吸口气，坐到驾驶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些复杂的迷茫繁杂思绪被尽数压下。

叶疏桐这才转过身，扶着指挥台长叹一声，指尖按下按钮，两张座椅无声滑出。她有些脱力地坐下，目光投向光屏上星空，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余嘉瑞将一只手平摊放在冰冷的指挥台金属面上，“磨合期的问题。”

“真这样就最好。”叶疏桐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随即甩甩头，看向余嘉瑞，“你要链接了？”

“嗯。精神力释放会有压力，你……”

“少废话，快点。”叶疏桐不耐地用脚尖轻踢了他一下。

余嘉瑞不再多言，阖上双眼。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奔涌而出，精准地注入指挥台的核心接口。

精神力顺着星舰内部无数精密的回路和传感网络，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渗透，直至覆盖整艘巡洋舰的每一个角落。

精神力链接，人类用以驾驭复杂机械的手段。它让冰冷的钢铁造物化为躯体的延伸，如臂使指。对于星舰这般庞然大物，精神力虽非绝对主导，却是指挥官感知与微操的神经。

与只能在核心区产生链接的母舰相比，巡洋舰的尺度尚在掌控之内。

巡洋舰上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清晰。

空气中的浮尘落到地上，医疗室内的脚步，还有，谢承霄的脚步。

“他回来了。”余嘉瑞睁开眼，精神力链接已然完成，多余的精神力被收回，那股无形的压力消散一空。

他有意收敛了逸散的精神力，但紧站在他身边的叶疏桐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放在腿上的手紧握着，指节微微泛白。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听到余嘉瑞的话，只是抿紧了唇。

他们的聊天压的很低，另外两个人没听到。

指挥室大门忽的打开，急促的脚步声踏了进来。苏砚秋以为是陆予安，转身想问问他有什么事，刚要开口，立马闭上嘴，没出声。

“对不起。”谢承霄一进门直接开口道歉，他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响亮，打破了指挥室凝滞的空气。

他死死盯着叶疏桐的椅背，“我擅离职守，情绪失控导致重大操作失误，差点害死所有人。我认罚，记过、关禁闭、甚至开除……。请，请让我归位。我保证，再不会犯。”

叶疏桐头也没转，“驾驶不需要你，滚去后勤。”

谢承霄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看着她的椅背。他喉咙滚动几下，干涩道，“是。”他临走前，视线往沈清身上扫过。

沈清盯着面前的操作台，感受到他的视线，指尖一顿，没回头。

四翼鸟喜欢盘踞在满是岩石的小行星上，除了捕食时会离开巢穴，其他时候都盘踞在巢穴中极少动弹。

“开启隐形模式。”余嘉瑞自然的接过指挥权，平静的下令。

沈清指尖轻点，巡洋舰庞大的舰体轮廓在星海中一阵模糊，随即彻底融入深邃的黑暗，引擎推进器幽蓝的尾焰也迅速黯淡。

星舰如同一条游弋在阴影中的巨鲸，无声无息地朝着坐标点滑去。

光屏上，目标区域被放大。一颗形状不规则、表面嶙峋遍布的巨大岩石小行星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星舰的系统锁定了目标——岩石的阴影里，蛰伏着数个庞大的轮廓。

它们收拢着四片巨大的膜翼，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背部荆棘骨刺朝外突出，将整个巢穴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