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常羲宴连日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魂。
这日他刚从府外回来,一名家丁便匆匆叫住他,说有穹道有请。
常羲宴眼睛一亮,几乎是跑着冲向了有穹道的院子,人未到声先至:
“世叔!世叔!可是有小知的消息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有穹道的手臂,力道大得连有穹道都一颤。
有穹道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满脸愧色:“世叔对不住你啊——”
“世叔!”常羲宴不等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是小知出了什么事?世叔你告诉我!”
“贤侄!贤侄切莫激动!”有穹道连忙按住他的肩,语气放缓,“小知暂无消息传来。不过,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说明小知还活着,对不对?”
常羲宴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自语:“是啊……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有穹道安抚了好一会儿,见他情绪稍稍平复,这才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引向正题。
“贤侄啊,找小知是要紧,可生意上的事,也不能荒废啊。你得振作些——小知可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依靠了。”
一提到生意,常羲宴脸上刚泛起的那点血色又褪了下去,愁苦地摇了摇头:“世叔,小侄也是无可奈何啊。您这边原料缺乏,供不上天香锦和流光绡,小侄再上心也无济于事啊。放眼这六界,除却穹川城,小侄上哪儿去寻那料子啊?”
有穹道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精光,快得无人察觉。随即他又换上那副慈爱长辈的模样,温声道:“贤侄莫急。如今你我也算是一家人了,你那霓裳阁的事,世叔一直记挂在心上呢。前些时日,世叔特意令人去北域寻访,可算寻到上好的原料了。只是那价格嘛——从北域万里迢迢运到这南域的穹川,路途遥远……”
他适时顿住,面露难色,仿佛当真在为对方着想。
常羲宴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世叔,价格好商量!小侄的霓裳阁,招牌若是毁了,日后还如何立足啊?”
可这老狐狸,着实是个贪心不足的。这便仗着常羲宴急需原料,竟将价格生生提高了一倍。
这价实在是太高了。
常羲宴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当场拍板:“世叔,容小侄回去思量一二吧!”
回到梧桐院时,惜柔已经在院内等着了。
自从小知失踪,她每日都会来梧桐院等消息。
见常羲宴回来,她迎上前,目光殷切地问起小知,得到的依然是摇头。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颓然地坐着。
连日来,惜柔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除了小知失踪,还有织云坊的所见所闻,那日父亲院中重新认识的父兄,以及有崇瀚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桩桩件件,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头,拔又拔不出。
她看着常羲宴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更加压抑。
她甚至隐隐觉得,父亲和二哥,或许根本就不会真心去寻小知。
“宴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你眼中,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羲宴皱了皱眉。他如今满心都是小知的安危,哪有心思去评判有穹道?这话题来得太不合时宜。
“柔儿,我现在只想找到小知。”
惜柔却不死心:“可宴哥哥觉得,爹爹和二哥,会真心替我们寻小知吗?”
“会吧。”常羲宴木木地答道。
“不!”惜柔忽然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柔儿觉得他们不会!”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宴哥哥,这些时日,柔儿好怕……柔儿真的好怕……”
她抽噎起来,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决堤:“柔儿觉得身边的人都好陌生。你说,爹爹和二哥,他们会不会全都是坏人?”
“柔儿,你胡说什么呢?”
“宴哥哥,那你呢?”惜柔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你会不会也是坏人啊?据说,能和坏人待在一处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