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弈看着她这般抓着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近乎自毁的模样,心底自责更甚。
他连忙伸手,死死按住不断磕头的高辛龄春,声音沙哑焦灼。
“别叩了!别再磕了!”
“你脑袋还要不要了?再这般磕下去,就算陛下最后开恩,你重伤体虚,也再无力应战!”
可高辛龄春早已被逼至绝境,情绪彻底崩溃。
她猛地奋力挣脱煦弈的桎梏,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从前我骄纵跋扈、心狠手辣,做了无数错事!”
“可我已然洗心革面、弃恶从善!我只想好好做人!”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想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自由自在活着!”
“我拼尽所有、赌上一切!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龄春撕心裂肺。
临近御座的众仙,此刻终于彻底洞悉真相。
原来高辛公主擂台之上不顾生死、死磕到底。
从来不是为了区区入围名次。
她要的是武魁夺魁!
高台之上,天皇启被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哀求声吵得脑仁发胀,心绪纷乱如麻。
心底的戾气、怒火,早已被漫天酸涩与悔意取代。
他终是疲惫开口,沉声冷喝。
“够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煦弈、暮初二人杖责责罚,暂且记下,暂缓执行!”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头急声传令。
“传仙医!速速前来,为东君包扎疗伤!”
连他自己都恍惚茫然。
不知事态为何会一步步失控,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他隐隐察觉。
自己好像错了。
大错特错。
他何尝不知,此刻收回成命,便是自打颜面、折损君威。
可他更清楚,绝不能一错再错!
暂缓暮初、煦弈的杖责,已是他唯一能迂回补救、稍稍挽回偏颇的余地。
唯独高辛龄春的处置,是他当众金口玉言、圣旨已落。
可如今冷静下来才知。
君无戏言。
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用来标榜帝王无上权威。
而是时时刻刻警示君主——
金口一开,覆水难收。
一言一行,皆需谨言慎行,绝不可凭一时喜怒,轻下定断!
他手中本就握有软云香的专属解药。
抬手迅速解开应旸身上的软云香禁制,破除喉间禁声咒。
桎梏全消的刹那。
应旸不顾浑身酸软伤痛,反手死死攥住天皇启的衣袖,泪眼婆娑,哽咽哀求。
“表哥……”
“不要这样好不好……阿旸求你了……”
“宽恕高辛公主吧……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好不好?”
这边话音刚落。
挣脱束缚的高辛龄春再度踉跄扑至御前,血泪纵横,苦苦叩求。
“陛下!臣女知错了!”
“臣女自知从前罪孽深重,可臣女是真心悔过!求陛下垂怜,再赐臣女一次机会!”
煦弈亦紧随其后,再度重重叩首,字字赤诚。
“陛下!一切祸源皆在臣!臣愿领双倍责罚,任凭处置!只求天皇启宽仁,饶恕高辛公主!”
御阶之下。
应旸含泪紧抓衣袖苦苦哀求。
龄春、煦弈伏地叩首、声泪俱下。
三人声声泣诉,句句哀求。
偌大天界武魁校场,此刻只剩一片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