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温热的、黏稠的兽血浇了沈慕满头满脸，他费力推开身上瘫软的巨掌，狼狈地从狼尸堆里往外爬。

沈慕一面扶着被撞得麻木的肩膀，一面用手胡乱抹着脸上的血浆，嘴里不断发出呼痛的拟声词。

当他终于直起身子，才发现面前巍然立着一个人，正在专心致志地观察自己。

是那个眉眼深邃、眼眸如墨的男人，他又在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神情打量自己。显然和那些张口闭口‘消耗品’的人不太一样。

他手里握着一柄极其细长的剑，剑身闪着寒光，剑尖还挂着点红痕。就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击杀了狼群，救了沈慕的狗命。

沈慕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礼貌欠身：“你好，谢……”

“呦！”一声拿腔拿调的呼喊打断了沈慕的话。

刚才企图用沈慕‘打窝’的凶恶男人悠哉晃过来，“这不是江家那位小少爷吗？”他说着将沈慕挤到一边。

那个姿容姣好的女人稍落后两步也款款而来，一张嘴是同样的阴阳怪气：

“江澜少爷S级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也有闲情逸致跑到这种低级场子里来游玩？”

被称作‘江澜’的男人手腕一翻，那柄寒光熠熠的长剑化作碎片消失了，只留下点点星光在空中闪烁。

他整理了下起褶的袖口，不咸不淡道：“依我看徐小姐对S级还是没什么概念，我不介意受点累，给徐小姐开开眼界。”

徐小姐面上不见惧色，澄澈的双眼反倒更弯了几分：“脾气还是这么大。”

她撩了撩乌黑顺滑的额发，状似无意间斜了一眼沈慕，随口问：“怎么，江少爷对这个消耗品感兴趣？”

沈慕闻言脊背僵了僵，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扯到自己身上来。

江澜淡淡看了女人一眼，勾勾唇角，轻轻哼笑一声：“徐小姐这不是也挺有雅兴？跑低级竞技场里来跟一个培育人争风吃醋。”

徐小姐眼角抽了抽，体面的笑容好险没维持住，她五指一搓，展开一把精巧的折扇，以扇面挡住下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半眯起的杏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来的。这批培育人里面有‘好货’吧，是不是就是这小子？”

徐小姐眼神又投向沈慕，这次犀利了许多，还掺杂了些不耐烦，感受到冷意的沈慕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江澜笑：“你喜欢就带走，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徐小姐一时没说话，她轻扬了扬下巴，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立即踱着步围绕沈慕转了一圈。

沈慕屏息凝神站得笔直，眼睛直愣愣看着前方，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可没忘记刚才是谁将自己置于险境，这个徐小姐和她的‘恶犬’跟班可不是江先生那样的好人。

自己如果落在她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恶犬’又将沈慕细细瞧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拧着粗犷的野生眉冲徐小姐摇摇头。

徐小姐又看看江澜满不在乎的脸色，最终摆摆手：“算了，我对捡破烂也没什么兴趣，江少爷自己留着吧，再会。”

女人脚下一转翩然离开，那个恶犬男留下一个不屑的表情，也跟着走了。

江澜对这两人专程跑来挑衅一番的行为没多少反应，他转回头来重新看向沈慕。

沈慕继续自己的致谢词：“呃，感谢你救了我，江少爷……”

“你叫我江澜就行。”

“好的，很高兴认识你，江澜……先生。我叫……”

沈慕下意识就要自报家门，好在脑海里少得可怜的记忆及时拉回了他的理智。

“我叫0183。”沈慕指了指自己胸口，作战服的胸襟处印着一串数字，是他的编号。此时被污血附着，但勉强还能辨认。

江澜挑起眉梢：“你管这个叫名字？”

沈慕认真想了想，像他和同事们这样的培育人，好像都只有一串编号。

回答道：“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称呼。”

江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活着走出去，你就有机会给自己起一个真正的名字了。”

简短寒暄两句，江澜没有跟沈慕多聊的意思，只是安抚他不必在意刚才那两人，便也要转身离开。

沈慕有限的记忆中并没有存储‘活着之后会怎样’的信息，但此刻他知道自己要想活就必须跟上江澜的脚步。

江澜很好说话，见沈慕小尾巴似的跟着自己并没有驱赶他。

沈慕本以为以江澜的身手，收拾巨狼和巨鳄应该手到擒来。但他还是低估了江澜。

那些欺软怕硬的畜生实际上压根不敢靠近，离着几十米远看见了都会夹着尾巴逃开。

不必与恶兽厮杀，这一路走来就仿佛只是一场悠闲愉快的徒步旅行，这让沈慕有些恍惚。

但当沿路看到同事们冰冷的尸体，又觉得荒谬。他不明白他们这种‘消耗品’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遇到我算你运气好。”江澜突然说。

“什么？”沈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回过神。

不待他反应，脚下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