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地祈求着,想把这世间所有的祝福,都送给他的妻子……
晏棠满心期待,以为上苍听到了她的祈求,不会带走温尽光。
可神明似乎没有理会她的祈求,温尽光一日日消瘦下去,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许多个夜里,她与他同榻而眠,她听见了他的咳嗽声,也偷偷地看到了他咳出的血,可她只能装睡,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背对着他清瘦的身子,留下两行悲伤的泪水。
五月初五那日,像往常一般,温尽光早早地起来为晏棠做早膳。
他走到床榻前,温柔地唤她:“娘子,该起身了,起来用早膳。”
晏棠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脸色苍白却笑得温柔的温尽光,她起身,用手环住他的脖颈,心疼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温尽光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他像哄昭昭儿那般,抱起她,为她穿好了衣裳。
在他的温柔注视下,晏棠用完了早膳。
他站在宫门口,目送她去离开上朝。
在步辇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宫门口的侍从吓坏了,连忙扶着他,要去找秦太医,他稳住身子,拦下了侍从。
“不……不要去……我只是有些累,也不要去找圣君,不能……不能耽误她处理政务……”
侍从们只好将他送回了床榻上。
一直服侍着晏棠的宫女觉得不对劲,连忙去了太和殿候着。
等到退朝,她连忙将温尽光吐血的事禀告给了晏棠。
晏棠听后,立刻往棠华宫赶。
等她跑进钟罄殿的时候,只看见温尽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她慌乱地想:睡着了,他一定是太累了,才睡着了。
她坐在床榻边,伸手去摸他的脸。
是冰冷的,一如十三岁那年落在她掌心里的雪。
她的手触电般地缩回来,又颤抖着伸过去,贴在他的脸颊上,掌心覆着他瘦削的颧骨,指尖触到他紧闭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她强撑着笑着喊他的名字:“温尽光。”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哭着,落下泪来,“温尽光,我回来了,你别睡了。”
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哭着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些:“温尽光,我回来了,你听见没有?别睡了,再不醒,我真的要生气了。”
殿内静悄悄的,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泪水如潮水般汹涌,晏棠趴在他的胸口处。
“温尽光,你这个大骗子!”
“不是说要和我白头偕老吗?”
“你醒过来,好不好?”
……
泪水浸湿了温尽光的衣衫,她绝望地唤着他的名字,恨上天残忍,为什么让她与他短暂重逢,不能相守一生。
恨到最后,她发现是该恨自己,是她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殿外的宫女和内侍跪了一地,司祁站在殿门口,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后来,殿中的啜泣声与呢喃声都消失了。
又过了三日,晏棠才醒过来。
司祁站在床榻前,语气激动:“圣君,你终于醒了!”
晏棠的脸上没有表情,“嗯,醒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荒谬的梦,现在,梦醒了。
五月初十,晏棠亲手将温尽光葬在了云梦陵。
此后几十年,晏棠每年都去云梦陵小住一月,那儿有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平元四十七年春,晏棠传位于储君晏昭。
平元七十二年冬,太上圣君晏棠驾崩,享年八十岁,一生政绩卓越,百姓爱戴,世人夸赞,誉其为“仁景圣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