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连柔柔一笑:“你认识我。”
杨谙警惕地看着他,她的神情落在嬴连的眼里。他笑意收了些,指间翻转出一张硬卡片,凝神看了两秒后,启唇缓缓念道:“薛——青阳——”
那是滕奚之前给她的身份证!
杨谙屏住怒气,冷静道:“还给我。”
“看来滕奚还是这样,喜欢给每个长得和她一样的都安上‘青阳’的名字。”嬴连慢悠悠地将那张身份证搁到桌子上,看着杨谙,“听说你两个多月前就在听心阁了,果然长得一样。”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嬴连微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而已,当然了——顺便给滕奚找点麻烦。”
他说完站起身,从旁边的茶壶里接了杯水递给她,见她不接着,便放到了桌子上。
因为今天的活动,杨谙穿了一套商务简装,发丝稍显凌乱,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带着警惕的杏眼有种不自觉的可爱。
嬴连又笑了:“不用这么警惕地看着我,其实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大概就已经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了,现在只不过是验证我的想法,你长得还是很像我一位故人。”
杨谙敏感地捕捉到“还”这个字,但她不打算问嬴连,只是平静地说了陈述句:“你早就认识滕奚。”
在做“乱世春秋”的时候,杨谙跟在历史顾问的身后没少死磕人文建筑一类的细节,她趁机观察屋内的陈设,以木制品和陶器为主,做工样式都和那个时期接近,再加上之前调查解语楼的时候得到的信息,她做出这个判断。
“你最多也只认识滕奚两个月而已,”嬴连托着下巴看他,“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感觉。”
“哦。”嬴连兴味地看着她,“你好像并不害怕。”
“害怕有用吗?”杨谙看着他,“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今天中元节,你回去干嘛。我让厨房做了饭,咱们一起过节。”
“别咱,”杨谙抬手打断他,“你是你,我是我。”
嬴连耸耸肩,又坐回原位:“好吧,那我和你说个事,你听听。你认识我,大概率是因为上次那个女孩,他们调查我肯定会查档案。”
空气静悄悄的,只有嬴连如玉般的嗓音在慢慢回荡。
“他们应该是凭借档案确定了我,我想想,他们查档案的时候一定还查出来另一个人了,对不对?”
嬴连的桃花眼里闪着微光看着杨谙,几秒的沉默之后,他笑道:“看来我猜得没错,而且,另一个一定就叫薛青阳。”
嬴连喃喃道:“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人和人长得像那是常有的事,几千年有那么多人,长得像很奇怪吗?”
嬴连哼笑一声,手指点着桌边的那枚身份证:“可偏偏是她。这几千年来,滕奚一直在找她。”
杨谙脑海中突然像有一串明灯渐次凉起:为什么薛孩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那么惊诧,为什么滕奚偏偏给她这样一个身份证,甚至是让她一个尚未通过考试的人以专聘技术人员的身份留在听心阁。
她握住手上那枚银戒,即使心中波涛汹涌,也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哦,那祝他早点找到。”
嬴连继续:“这几千年来,有很多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到地府,但不过数日便又重新投入轮回,你是第一个在这里待得时间这么长的,我也比较好奇,你究竟有什么不一样,让滕奚把你留在地府,甚至当初不惜让自己灰飞烟灭也要上去把你带回来。”
这下杨谙终于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对,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或者我说得明白点,两个多月前你的猝死正是滕奚的手法。其实在这地府里,谁什么时候来,都是有命数的,谁也决定不了,包括滕奚。可你到地府来的时候,系统里并没有你的信息,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你还不该来。”
“你说的,没有能决定别人的命数,包括滕奚。”
“是啊,可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差点死在上面。任何一个和她相像的,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过,”嬴连点点头,叹息,“其实我倒希望你是真的。”
嬴连出去了,十分钟后有人来给杨谙送吃的,她没有束缚,但也没有胃口,只有异常跳动、慌乱的心。理智告诉她嬴连可能别有目的,刚刚说的话只是在冲击她的心里防线,但情感告诉她没法理智,嬴连说的在过往的蛛丝马迹中被串联起来。
她向来信奉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或者恨,而滕奚对她确实有所偏护,这一切似乎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