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君还是不动,把碎衣块泡进荷叶包里,一块都放在榆渡舟眼前。轻声道:
“那你先睡,我再出去找找草药给你治伤。”
之后身边彻底没声音了。
榆渡舟没动,他就不信躺在这勾不到林砚君。
二十多岁的征战将军,他可不信没有一点欲望。
可等了好一会,身边却一点没有声音。
他眯着眼往后一瞧,立马一惊。
这儿哪还有一点儿人影。
榆渡舟愣了一会,彻底沉默了。
叹口气仰面躺着,侧目望见荷叶包里的碎布,伸手搅了搅水捞出来拧干。
闻了下却没有一点皂荚香。
他又叹了口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堵在了他的心口。
山洞外忽然下起了雨,细雨丝丝,氤氲起雾气。
榆渡舟挪到门口看雨,微微蹙眉。
下了雨,郑二他们更加艰难,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呢。
他返回山洞找了根腰一般高的粗木棍,攥在手里甩了两下,肚子上的破口遭遇挤压,疼的他立马弯着腰缓解。
刚才感觉还好好的,脱衣服这样一闹。
好像又坏了。
榆渡舟又叹口气。像个老头一样撑着木头往外走。
下了雨山谷里危机四伏,蛇虎虫蚁多,林砚君别出什么事才好。
站在洞口他又有点退缩。
淋了雨,万一病情加重,岂不是拖累林砚君了。
到了这时候,他也开始猜林砚君为什么非得陪他一起死,为什么不离不弃给他喂水。
透过雨幕,他仿佛看到林砚君站在战场上,微雨纷飞,那顶盔甲下注视着遍地尸体的淡漠眼睛。
他是不想看见人死在他面前吧。
榆渡舟想着,手遮脑袋,踏步冲出洞口,可还没走几步,身边陡然传来一声喝斥:
“榆渡舟!”
榆渡舟瞪大眼睛抬头去看,原来是林砚君在前面。
只是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但怀里用干燥树叶包裹的草药却一点没湿。
不过此时林砚君脸色极其难看,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戾气。
“谁让你出来的?你身上有伤你不知道吗?”
林砚君疾步冲来,眉头紧锁,一把抢夺他手,踹飞木棍,拖拽钻入山洞。
榆渡舟一个周身回旋,差点晕头,却不慎如游龙甩脱手。
林砚君立即再逼回头,一把钳腕,浑身寒气,冷言冷语:
“不老实!”
不明不白挨了凶,迷迷糊糊地被扯进山洞里。
坐在草堆上,榆渡舟扶了下有点发烫的额头,轻声问:
“你在外面留记号了吗?看见其他人走动的痕迹了吗?”
“没有。”林砚君硬邦邦地冷声回应,手里的动作飞快,又掐又揉小花一样的草药,直到汁水四溅,才让他自己揭开肚子上的布。
榆渡舟还没揭完白布,就发现那里渗血了。
身侧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林砚君的拳头忽然捏紧了。
榆渡舟看着林砚君的脸色,好一会才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住口!”林砚君猛地喝叱一声,冰冷的眸子瞪着他。
惊得榆渡舟一个机灵。
怎么突然生这么大气啊。
像林砚君这种在战场上横扫敌军的人,绝对很少表露愤怒的感情,更别提他问一句话这样的小事了。
榆渡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林砚君吼了第一反应是懵了,之后本能升起一股愤怒,却在看着林砚君的满是怒气的脸后,陡然间消散了。
两人互相对视,林砚君似乎突然觉得不对,动作停滞、垂下头,沉默半晌,声音生硬道:
“······把布揭开。”
榆渡舟挠挠头,笑了声道:
“啊,好嘞。”
他撩着白布,心里却嘀咕一句:这么大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断断续续包扎的声音,外面的雨水愈加磅礴,洞口的花被打碎成一瓣一瓣的花叶子,飘驻泥土上。
寒气透进来,吹的火堆忽闪悦动,光影打在两个烤火人的脸上,温度却在一点一点散去。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俩个人针锋相对的局面了。
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差。
榆渡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山洞里的冷漠,而且头有点晕晕的,身上也粘的很。
只好去找刚才那个荷叶包,拧干碎布往身上擦。
这一拧,他才猛觉浑身无力。
对着荷叶包的水一看,他那张俊脸此时已然绯红一片。
他摸了摸额头,果然高热了。
只好更加快地给自己擦身子。
擦了两下,他脑袋越发沉重,就不想擦了。
从前一两个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那时临街乞讨流浪,洗不洗澡谁也不管。
想着,他放下擦身的手,谁料放到半路,他的手背突然被一只大手接住了。
热气从手背一直传到心里,榆渡舟心脏砰砰直跳。
灼热的呼吸从耳边传来,一具强壮的身躯从背后搂抱他。
林砚君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累了,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