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间,里面传来好几声咳嗽,还有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但微乎其微,都被大火咆哮的声音盖住了。
榆渡舟伸手要去拿水桶,谁料身侧骤然冲来一阵劲风抢了水桶过去。
林砚君把整桶水兜头浇下去,湿了身,就向火场冲。
榆渡舟紧随林砚君浇透全身,刺骨冷水瞬间被蒸腾成滚烫的白气。
烈焰咆哮,热浪扭曲了视线,浓烟如同实体般翻滚窒息。
越靠近屋子他越发现每一步都像贴在烧红的烙铁上,裸露的皮肤被灼得生疼,浓烟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被熏得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大喊一声:“郑二!把孩子嘴捂上!别哭了。”
里面不多时立马一边咳嗽一边应他,“老大,我们有毛巾。”
榆渡舟耳朵好,马上辨出声音来源。他满头大汗,一颗心咕嘟咕嘟直往上钻,就怕来的晚了。
“喂!”榆渡舟冲林砚君喊了声,两人目光在浓烟与火光中短暂交击,无需过多言语,他指着上面的屋顶,“助我!”
林砚君毫不犹豫,一把扯下早已湿透的外袍,拧成一股绳。
“过来!”
他弓步沉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形成一个稳固的人梯。
生死关头,榆渡舟没有丝毫犹豫。他一脚踏上林砚君坚实的手掌,借力腾空。
林砚君双臂肌肉贲张,浑身升腾起一股力量,猛地向上一托。
榆渡舟抓着长袍接成的绳子,如同鹞子翻身,险险避开一道舔舐而下的火舌,精准落在屋顶上。
瓦片滚烫,他落脚如蜻蜓点水,身形晃动却强行稳住,目光如炬扫视下方。
拿开瓦片,郑二果然在下面。
“郑二!接住。”他嘶吼着,将浸湿的布绳飞速垂下。下面郑二咬牙将婴儿牢牢绑在胸前,抓住绳索。
“拉!”榆渡舟双臂肌肉绷紧如铁,与下方林砚君同时发力。
湿布绳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合力,硬生生将郑二和孩子从火海中拽出来。
屋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郑二抱着孩子先下去。榆渡舟紧随其后。
谁知就在这时,他脚下的瓦片陡然碎裂下陷。
他重心失控,猛地往下一摔。
眼前的火焰骤然间放大,他心中一跳,防御地绷紧身子抵抗大火。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砚君不知何时竟也攀了上来,半跪在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死死拽住了他。他手臂上青筋如怒龙盘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上来!”林砚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榆渡舟怔了片刻,借力攀上。
随即深深地看着林砚君。
两人还未来得及喘息。
“轰——”
两人身下的瓦片骤然碎裂,他们瞬间失重摔了下去。
榆渡舟连忙接他,两个人抱着砸在了地上。
榆渡舟眼花缭乱,等眼光清明,他眸子猛地一紧。
一根燃烧的巨梁,裹挟着毁灭之势,朝着两人头顶悍然砸落。
时间仿佛凝固。
榆渡舟瞳孔骤缩,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后背上。
是林砚君。
他竟用身体将他猛地撞开,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巨梁之下。
“林砚君——!!!”
榆渡舟目眦欲裂,嘶吼声撕裂喉咙,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保护的无名怒火的狂暴力量,如同火山般从他四肢百骸炸开。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在巨大冲击力要把他撞倒的一瞬间,他腰腹发力拧身,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林砚君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手腕。硬生生将林砚君拖了过来。随即两条腿猛地发力助跑,重新跃上房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狠狠抓住滚烫的屋顶。
“给我——过来!”他嘶吼着,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脖颈上血管暴起,硬生生凭着蛮力与意志,借奔跑惯性,将林砚君从巨梁砸落的边缘拽了回来扔上房顶。
两人抱作一团,顺着屋顶倾斜的坡度滚落。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和冲天而起的烈焰。
他们重重摔在屋外松软的泥地上,灼热的碎石和灰烬如雨点般砸落。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榆渡舟仰面躺在焦土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烟的辛辣。
他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脱力的虚软感潮水般涌来。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旁边同样狼狈的身影。
林砚君单膝跪地,一手撑在焦黑的土地上,黑袍多处焦黑破损,银质面具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烬。
他也在急促喘息,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入焦土的标枪。
他缓缓转过头,面具下那双眼睛穿过弥漫的烟尘,与榆渡舟的目光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