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怡悦朝她挤了个尴尬的笑容,脚下并没有要停下跟她一起走的意思。
本来俞白是想继续像从前那样,装作没有关系的。
她很配合地停了下来,没有追上去。
可是怡悦走得太着急了,于是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一不小心便滑倒了。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台阶上,掌心也用力按在了扫帚上。
怡悦疼得忍不住大叫一声。
俞白想都没想便跑了过去。
“没事吧。”俞白担心地扶她起来,“要不要去看校医。”
怡悦摇了摇头,可是两个人低头都看到了她的掌心在流血。
“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
怡悦坚持拒绝。俞白突然就忍不住了,声音颤抖着说:“怡悦,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这句话在心里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俞白长长吐了口气,第一次那么勇敢地抬起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怡悦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本就疼痛的表情瞬间更加严肃了些。
“没有。”怡悦重复说,“我没有不高兴。”
所以,真的是她做错了事。
俞白心里一涩,继续追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怡悦避开她的眼睛,故作平静微笑着:“没为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呢?怡悦好像也没有想好一个完美的理由。
于是她顿了顿,继续说:“就是大家不在一个班了嘛,分开了就会有新的朋友,不再像从前一样了,也很正常。”
是吧,很正常。
俞白早就应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关系,能够轻易就说得上永远呢。
虽然,这个事实真的很令人难过。
“我知道了。”俞白低着声音,鼻尖也有些酸涩。
她终于问出了口,也从怡悦口中得到了答案。
哪怕心里万般不舍,哪怕她依旧很怀念跟她一起做朋友的日子,但她也明白,感情的事,做不得纠缠。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俞白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坚持,“天气冷,伤口再冻发炎了不好。”这一次,怡悦没有拒绝。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像是知道这将是她们最后一次并肩相处。
俞白默默接过了她的扫帚,然后沉默着、用力地拖着它们慢慢往前走。
直到后来碰见了怡悦舍友,俞白这才笑着跟她说了再见,转头一个人走向了跟她们相反的路。
2009年最后这几天,似乎对俞白一点都不友好。
她就这样告别了自己曾经亲近要好的朋友,然后又在放假前一天,发起了高烧。
俞白请了假在宿舍休息。
一上午昏昏沉沉睡去,中午李欣然给她带了饭。
“谢谢。”俞白说着,只是捧起饭盒,掌心传了一阵温热,又不知怎么就难过地哭出了声。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俞白觉得,这是她从小到大,病得最难过痛苦的一次。
李欣然被她哭得吓了一跳,轻轻搂住她拍了拍安慰说:“没事啊,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这场关于青春期的阵痛,就像潮湿绵延的雨季,会在漫长的一生里,依旧时不时会想起。
因为生病,俞白错过了高一的元旦联欢晚会。
不过没关系,本来也没人关心和在意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观众。
这一天,是俞白开学到现在,第一次完全停下来的一天。
没有看书,也没有写作业,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宿舍里,睡觉、吃饭、发呆,平静地浪费着时间。
直到夜色再次降临,俞白翻开她的日记,才终于有了点力气拿起笔。
陈司雾,我好像大病了一场
虽然我确实生病了
但我想说的,是那种生在心里的病
很疼,很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好像总爱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看书上说,这种症状是一种青春病
每个人都会在青春期经历一遍
真的是这样吗
你也会“生病”吗
2009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