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静悄悄的,一路上俞白都没有碰见人。
今天下午放假,很多人都在宿舍休息或者收拾行李。
教室里开着窗,虽然已经入秋,但大家好像都习惯了让教室里的风时常循环流动,这样也能在上课或者自习时,保持大脑清醒。
俞白的位置还是在后排靠窗。
安静,不被打扰。
今天的风有些冷。班里只有她一个人,俞白进来后又把窗户关小了些,这才拿出上午没写完的作业继续写了起来。
少女的字算不上多好看惊艳,但字里行间也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很像。
干净,内敛,娟秀。
秋风吹动桌上书页,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世界安静得就只剩下了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起初俞白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短暂的一下试音结束后,外面又很快传来一阵吉他声。
俞白这才顿下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抬头。
这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熟悉的弦音,熟悉的节奏。
只一句弹奏结束,俞白就听出来了。
这首曲子,是她那天在操场上唱过的《隐形的翅膀》。
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笔下纸张早已不知不觉被晕染成一片黑色,那一团墨水,一点不像她平时卷面干净工整的风格。
俞白在猜,不,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陈司雾。
她很想跑出去,然后装作是偶然被他的吉他声音吸引,再然后像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用最寻常的语气告诉他:
陈司雾,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高一三班的俞白。
我认识你很久了。
但当俞白起身朝外走去,当她的脚步即将迈出教室,最后那一刹那,她还是停下了。
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最后的最后,她也只能走到这里。
俞白忽然失去所有力气般,无力地背靠门上。
外面的吉他声还在继续。
俞白慢慢闭上眼睛,然后跟着轻轻哼唱:带我飞,给我希望。
后来过去很多年,俞白都还会时常想起她十七岁那年的某个午后。
一个无人知晓的午后,她也伴着陈司雾的吉他声,唱完了一首歌。
没有人见过他们一起站在灯光下的样子。
就连俞白自己,都不曾想象过。
那是她不敢肖想的美梦,只一个开始,都像是在可耻的觊觎。
最应该跟陈司雾站在一起的,应该是像怡悦那样穿着漂亮裙子,大大方方站在他身边的人。
没有丝毫怯懦退缩,像肆意盛开的鲜花一样美丽。
只要见过联欢晚会上两个人那样默契站在一起的人,都很难忘记那个画面。
青春、美好,就仿佛路过的风,都会忍不住慢下来轻轻拂过。
那个下午,俞白就这样静静隐在无数人群里,继续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观众。
少女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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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在散场前再次强调完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后,七天的假期便正式开始了。
回去的路上,俞白还能时不时听到路过的人在兴奋地讨论着“陈司雾”这个名字。
有人记性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军训那次,唱歌跑调的那个男生,也是他吧。”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他!”有人附和。
也有人感慨:“唱歌那么离谱,没想到吉他弹得这么好。”
“有什么关系呢。”其他人一起笑笑,“长得帅就可以了,颜值即正义!”
俞白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本就缓慢的脚步忽然彻底停了下来。
少女眉眼间起了淡淡的悲伤。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敢像她们一样,即便走在人群里,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讲出他的名字。
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还是原本就是她太胆小,不够勇敢。
俞白甚至都快要已经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司雾成了她心里那个,不可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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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公交车要半小时才有一趟。
俞白出门错过了一趟,于是便只能在公交车站继续等着。
她出来的晚,这会儿学生们也基本都走差不多了。
俞白一个人坐在车站候车区,然后掏出单词本记了起来。
只不过她今天心思有些乱。
陈司雾的吉他声就像时不时吹过的秋风一样,掀动书页,晃得她什么也看不清。
最后等到公交车进站。
俞白才发现手上的单词,自己一个也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