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白低头自嘲般笑了笑,心想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白日梦、空欢喜。
重新整理好心情,俞白这才失落又平静地沿着身体惯性,朝她每次来都会坐很久的位置走去。
“同学。”
俞白顿住,扭头环顾一圈,这才看到从一堆书架里走出来的管理员。
“上次你想看的那本书,已经还回来了。”管理员说。
熄灭的眸光重新点亮,俞白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挺巧的。”管理员帮她办好借阅,说:“刚换回来没一会儿,你就到了。”
俞白心里一紧,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那他人呢?”
“刚走。”
管理员话音未落,俞白便疯一般朝门口跑了去。
但很可惜,这次,她和他之间也差了一点点。
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从她眼前经过,但独独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挺奇怪的。有时候俞白眼睛里能装下全世界,却见不到那个最想见的人;也有时候全世界就在她眼前,但她却只能望见那个距离自己最遥远的人。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人生就是这样,太多事情,没有道理。
俞白重新回到图书馆,坐在熟悉的角落里翻开了书。
《少年巴比伦》。
指尖轻轻拂过页码,俞白缓缓翻阅书页,脑海里也在忍不住想象着陈司雾翻阅这本书时的动作和心情。
是跟她一样坐在书桌前,还是舒服窝在沙发里,又或者,只是静静站立。
无论哪种,在她的想象里,都足够好看。
纸张沙沙轻响。
俞白内心安稳又幸福地一页页翻过。
再然后,在下一页,出现了一张夹在书里的纸条。
毫无预兆的,就像陈司雾第一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那个大雾天一样。
俞白小心翼翼将纸条拿起。
是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了。
上面还有钢笔字迹留下的摘抄。
“你在河流中看到岸上的我,这种短暂的相遇,你可以认为是一种告白,我在这个世界上无处可去所以又撞见了你。”
字迹没有署名,可俞白已在心里笃定了,纸条是陈司雾留下的。
没有原因。
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这纸上的一笔一划跟都跟陈司雾一样,肆意明媚,洒脱自由。
有人说,人类擅长在千万人海里精准找到同类,但最后,一定会被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吸引。
俞白喜欢陈司雾,看见陈司雾,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俞白的人生太过黯淡晦涩,于是命中注定的,她会偏爱追逐那一缕明媚灿烂的光。
写了字的纸条被俞白偷偷夹在日记本里。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气预报今晚有雪。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俞白记不起来上个中秋节有没有下雨了,但她还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听她给自己讲这句谚语。
有时候俞白也会觉着自己的记忆系统有问题。
她能轻易便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近几年的,距离自己越近的事情却越模糊不清。
也许是我不愿记起。
陈司雾,你知道吗。
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开心的感觉了。
日子是一天,还是一年,对我来说,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开始期待开学,期待新的一天,期待能远远的,偷偷看你一眼。
还有,我说我认识你,其实我也知道,或许至今为止,我并没有真的认识你。
我只知道你的名字,清晰记得你的样子。
喜欢看见你笑,望着你在人群里一闪而过的背影。
但我依然确信,我喜欢你。
希望你不会因为有人偷偷将你写在日记里而感到厌烦。
也希望有一天,我能真的认识你,告诉你
我的名字,是俞白。
一人一月一刀,皑皑白雪的白。
2009年2月11日
这年春节,就这样在俞白一次次打开又合上日记本的时间里,转眼过完了。
开学,峦山的清晨依旧裹挟着冬日没结束的寒风。
但俞白总觉得,春天已经来了。
周一升旗仪式,大家下楼集合的速度似乎要比平时更快一些。
俞白开始还有些疑惑,直到怡悦告诉她,今天国旗下讲话的同学,是陈司雾。
俞白佯装平静地点头,脚下却也不自觉随着人流加快了速度。
开始俞白还以为是自己走太过,直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开口,她才揪着一颗心反应过来,这风,是陈司雾带来的。
陈司雾笑着从她身边经过,回头跟怡悦招呼说:“好巧。”
怡悦耸耸肩,一样大大方方笑着回应说:“晚点有东西给你。”
陈司雾没回头,直接抬起胳膊比了个“OK”,然后又转眼消失在了人群里。
自始至终,俞白都是静静站在一边。
像一棵树,被风吹过,又看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