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雾读三班，跟俞白隔着一个班。

俞白一路上都低着头，像是生怕有人从她苹果一样红透的脸上看穿她的心思。

陈司雾坐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这段时间，俞白每次经过三班时都会装作不经意地把脚步放慢，然后余光偷偷往里看一眼。

就只敢多看一眼。

大多数时间，陈司雾都不在教室，他会跟人一起去操场打球。

偶尔在的话，也是趴在桌上补觉，或是桌边围着一群人跟他笑吟吟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俞白敢这时候来，也是在赌他现在不在教室。

他那样受欢迎的一个人，这时候应该跟人在楼下享受这漫天大雪才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俞白假装路过往里看了眼，三班此刻空无一人。

俞白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你看，现在就连老天都在想着帮她把这颗匿名苹果送出去。

风雪寂静。

少女的心跳如鼓声。

陈司雾的座位很整洁，各科课本整整齐齐摆在书立上，习题卷也是叠好了收在一个文件夹里，跟这个年纪男生们普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行事特征一点不一样。

俞白忐忑着屏着呼吸将苹果放进陈司雾抽屉里，动作很轻，没有弄乱或是碰到他任何东西。

这颗苹果就像俞白的感情，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用光了所有勇气，再不敢对这张桌子的主人多一丝惊扰。

她的祝福有被好好送到就好，不需要也不奢求对方能够知道。

俞白从三班出来后听到楼道里有声音，于是低头加快速度往自己教室走。

“等一下，同学。”是陈司雾的声音。

俞白心跳漏了一下。

之前她无数次在人群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但这一次，这个声音是朝着她的方向来的。

俞白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回头，陈司雾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少年怀里抱着许多彩纸包装起来的苹果，像是捧着一大束正在怒放的鲜花。

陈司雾鼻尖冻得通红，笑容却依旧如往常灿烂明媚。

“这个麻烦你帮我给下张怡悦。”陈司雾说，“上次她生日的时候，我们见过。”

他记得她。

俞白紧张地咬住唇角，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却迟迟说不出话。

陈司雾也不介意，又从怀里拿出一个苹果给她，笑着说：“麻烦你了，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

一直到陈司雾离开之后很久，俞白才好不容易开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声回答了他。

这是俞白第一次收到平安夜的礼物。

尽管送她的那个人，只是很不经意地朝她伸出手，就像那个大雾天里他的那句加油一样。

陈司雾的一切都是无心的，但也真真实实在俞白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这个是陈司雾送的？”

怡悦带着一身寒意从外面回来后，从桌上一堆苹果里拿起俞白刚指给她的那颗，眼神里都是意外的雀跃。

怡悦人缘好，陈司雾之后，俞白又陆陆续续帮她收了不少苹果。

两张相邻的桌子，一张热闹的像春天的繁花丛，一张空荡荡像秋风吹过的湖面。

怡悦开心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两个人桌上的反差，于是把自己收到的苹果往中间一推，笑着说：“你拿几个，这么多我吃不完。”

俞白笑笑摇头，她已经收到全世界最好的苹果了。

陈司雾顺手送给她的那个。

俞白悄悄将它装进书包里，就像她悄悄送给他的那个一样，无人知晓。

晚上回家，俞白将苹果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破旧的小书桌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在一阵甜甜的果香中学习到深夜。

谢谢你，陈司雾。

祝你平安，希望那个蝴蝶结你会喜欢。

也祝你永远都能得偿所愿。

2008年12月24日

很快，这一年也跟着转眼就结束了。

2008年发生了很多事，汶川地震、北京奥运会、神舟七号载人飞船成功发射……再过很多年，还会有很多人站在历史长河中回头望到这一年，永永远远记着2008年。

俞白也会记得这特别的一年。

因为这一年她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叫陈司雾的男生。

尽管对于人类漫长而宏大的历史发展而言，俞白渺小到只是其中微不可见的一粒尘埃，但尘埃也有自己的人生剧本，在她的故事里，2008年同样精彩。

俞白喜欢陈司雾。

这是个秘密，陈司雾不知道，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