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狂奔进地下城主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住了。

到处都是人。跑的、喊的、哭的、摔倒在地的。警铃声震耳欲聋，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整个地下城像是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

“K！”我看到他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全是汗水，“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来了一支武装部队，至少两百人，人类、AI赛博人都有，像是雇佣军！”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铁面。”K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痛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个狗杂种出卖了我们。”

我的心猛地一沉。

铁面。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勤勤恳恳帮忙搬运物资的人，那个在疫情医治时偷看Doctor.Q设备的人。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但又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他什么时候……”

“不知道。”K打断我，“但地下城的所有出口位置、防御系统的密码、居民的数量……全都泄露了。防御系统在五分钟前被人从内部关闭。”

“他人呢？”

“早就不见了。”K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估计早就跑到他主子那边邀功去了。”

“ARIA！”我对着通讯器喊，“能恢复防御系统吗？”

“正在尝试。”ARIA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但他们用的是物理破坏，不是单纯的入侵。主控板被烧了，我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K指向远处。

地下城的主入口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不是一个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他们出现在入口处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武装到牙齿”。打头的是一排AI作战单元，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要高大得多，全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手臂上集成了各种武器模块，它们的光学传感器左右扫动，精准地锁定每一个移动的目标。在AI的判定系统里，这些手无寸铁的地下城居民大概连“威胁”都算不上。后面是赛博人士兵，半人半机械的躯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们的眼睛已经被替换成了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像猎犬一样扫视着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再后面是人类雇佣兵，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持重型武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AI还像AI。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更像是个银行家而不是军事指挥官。

“地下城的各位……平民，”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空间，平静得像是在主持一场商务会议，“我是Roberto集团的执行官，你们可以叫我Vincent。”

没有人回答他。

“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人。”Vincent推了推眼镜，“就是你们口中的灵儿小姐。”

我下意识地把灵儿拉到身后，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把她交出来。”Vincent说，“其余的人，我们可以放过。”

“你们有——”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三分钟。

地下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有恐惧的，有犹豫的，有愤怒的。如果他们把灵儿交出去，就能活命。这个选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想都别想。”K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腿上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头准备战斗的老狼。

“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是那个芯片被Doctor.Q修复的年轻人。

“没有她，我们早就死在那场疫情里了。”

“对！我们不交人！”

“地下城的人，不出卖朋友！”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汇聚成一股洪流。

我感受到灵儿的手在颤抖。我回头看她，她的眼眶红了。

“灵儿，”我低声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交出去的。”

她摇摇头，声音哽咽：“可是…如果这样…就会把他们置身于危险……”

“灵儿，你别冲动，”我握紧她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三分钟到了。

Vincent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

“真遗憾。”他说，“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抬起手：“既然如此——”然后他的手落下：“就没必要客气了。”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顿时混作一片，第一排站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密集的火力撕碎，鲜血喷溅在墙壁上，在地上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个老人被冲击波掀翻，后脑勺撞在铁柱上，当场就没了声息。一个年轻母亲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子弹从她背后穿入，她的身体一软，孩子的哭声撕裂了空气。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逃，有人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不——！”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是灵儿！她挣脱了我的手，朝着枪林弹雨冲了出去。

“灵儿！”我大喊，想拉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冲到人群前方，张开双臂，挡在了乱作一团的地下城居民和敌人之间。

“住手！”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混乱的枪声，“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不要伤害他们！”

Vincent抬起手，示意手下暂停射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灵儿：“哦？欢迎你啊，灵儿小姐，你肯主动出来了，那一切都好说了。”

“他们和这件事无关。”灵儿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放过他们，我跟你们走。”

“不要啊，灵儿！”我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臂，“那个Roberto……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回头看我，眼中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小乐哥哥，他们是因为我才遭殃的。”她轻声说，“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但是……”

“我是女娲后人。”她打断我，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保护苍生，是我的使命。”

Vincent笑了。

“多感人的自我牺牲。”他推了推眼镜，“不过，很遗憾——”

他再次抬起手：“Roberto先生的命令是，任何窝藏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是惩罚。”

他的手落下。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子弹没有射中任何人。

因为灵儿动了。她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印诀——“诶！”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防护罩，子弹打在屏障上，完全无法穿透，叮叮当当的一颗颗掉落地上。

AI作战单元的传感器疯狂闪烁——它们的系统里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判定模型直接报错了。有两个单元甚至停顿了半秒，像是在反复校验数据，试图给眼前的现象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家快撤退！”灵儿大喊，“K，你带着大家往其他地方躲！我来挡住他们！”

地下城的居民们如梦初醒，开始疯狂地往后逃。

K冲到灵儿身边：“灵儿姑娘，你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我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电光枪，站到她身边。

“小乐哥哥，你……”灵儿看向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看到我的表情，知道再怎么劝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我们是一起的。

ARIA从侧翼赶到，双臂展开战斗形态，手腕处弹出两把合金短刃：“还有我。防御阵型已规划完毕——灵儿正面输出，小乐左翼掩护，我负责近身拦截。”

K咬了咬牙，举起武器：“妈的，那就一起干！”他吩咐老张带领大家往地下城深处撤退，然后也加入了我们。

战斗正式开始。

灵儿的法术显然是我们最大的王牌，在这个遍布机械和电子设备的时代，她的雷系法术，通过雷电输出攻击，会是最好的武器。

她的双手再次结印——“诶！”

一条由电流构成的蛇从她掌心射出，缠绕上一个赛博战士的躯体。那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剧烈抽搐了几下，体内的电子元件全部烧毁，轰然倒地。

她单手变换印诀——“诶！”

一道强烈的龙卷风突然卷过，把三个雇佣兵连同武器一起卷到半空，然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的双手继续结印输出——“诶！”

三昧真火喷射而出，在赛博人的阵型中炸开，火焰吞噬了一片区域，逼得他们四散躲避。

灵儿每一次结印的间隙大约两三秒，而这两三秒就是我们的战场。

一个雇佣兵趁灵儿换印的空当端枪瞄准她，我先他一步扣下扳机——子弹打在他的枪管上，火星四溅，枪口偏了。

ARIA的战斗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她不用枪，直接冲进敌阵近身搏杀。合金短刃划过一个AI作战单元的颈部接口，火花飞溅，那东西的脑袋歪到一边，轰然倒地。下一秒她已经旋身避开两个赛博战士的夹击，反手一刃，切断了其中一个的手臂液压管。

K带着几个还留下来的战士趁机从侧翼反击。他那条机械义肢蹬地的力道大得惊人，一脚踹飞了一个雇佣兵，紧接着端枪连射，压制住了另一波试图包抄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