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没想到的是,次日下午,关于周汌汌旷宿不归的通报就下来了。原来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唯一没算到防到的是主任会亲自巡楼。
孙主任在六点二十发现高二某班有一位同学在教室内休息,核实后发现,该同学是住校生,说自己今天起早了,先来教室休息一下。孙主任觉得不对劲,就安排人询问了一下男寝的开门时间,知道是六点半才开门后,瞬间找到纰漏,确定该生有旷宿嫌疑。
在检查过寝室楼的刷卡记录后,还发现了代刷的证据。此等行为异常恶劣,关系着学生的安危与学校的规章制度。周汌汌不仅要被通报一周,还面临着请家长的危机。
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周汌汌一个下午快忙飞了,主任批完老王批,老王批完宿管批,宿管批完找家长,这个周末,算是彻底玩完了。
直到晚自习快下课,周汌汌才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教室,坐着位置上愁眉不展。
席皓没安慰过人,但是看到周汌汌可怜的模样,嘴里总是有话想说。
明明就是自作自受的事儿,配上那么失落的表情,真让人很难不去同情。
直到放学,席皓才攒足了力气,伸手拍了拍他塌陷的肩膀: “你……”
“嗯?”沉默了好久的周汌汌应声抬头看向他,漂亮的上目线在此刻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席皓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巴,准备说点儿宽慰的话缓和一下气氛。
“周哥哥!”然而天不遂人愿,后排的李静轩嗓门比他更大,一边喊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第一排,哥俩好地抱住周汌汌的肩膀:“没事儿吧?”
周汌汌还在望着席皓欲言又止的脸,但是席皓却抢先一步移开了眼睛。
他知道这是终止对话的意思,眨巴眨巴眼睛把脸转向李静轩,唉声叹气道:
“还没事儿呢,我爸要来,准抽我一顿。”
“必须叫家长?”学生的观念和学校的观念本来就是有差距的,李静轩也觉得罪不至此。
但是经历了学校安全教育多番洗礼后的周汌汌表现的心如止水:“嗯,这属于寝室安全疏漏问题,很严重的。”
“知道严重你还乱跑?”
“不翻车我都不知道很严重。”周汌汌有气无力地提了一下嘴角,有点儿事后诸葛亮地叹气:“但凡我不说我是住校生呢。”
“诚实的代价。”李静轩概括全文主旨。一旁听话的席皓眉心抽动,并不赞同这个观点。
“不,这就是犯错误的代价。”所幸周汌汌也给这个道题的答案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苦中作乐地笑道:“估计我这件事以后,学校会继续修正补丁。管你住不住校,来的这么早,必须要跟宿管核对名单。”
“那孙悟空应该给你颁个锦旗,你这属于杀身成仁啊,牺牲你一个,造福全学校领导层。”
“去你的。”周汌汌挣开他的桎梏,笑骂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婉拒,婉拒。”
李静轩看他心情尚可,也不跟他闹了,抬头看到席皓还站着没走,猜测他俩应该有话要讲,识相地先走一步。
“你那个朋友呢?”
等到人都走干净了,席皓才开口讲话,问的问题有点儿出乎周汌汌意料。
他本来以为席皓会说点儿什么大道理大智慧呢。
”李九辛?他今天有训练,中午就走了。”不过虽然奇怪,但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席皓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收拾好了书包,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后,语气明显比上一句的时候轻松了些:“你不走吗?”
“走?哦,走走走。”
周汌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晕头转向地站起来收拾自己一贫如洗的桌面。心想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突然又开始赶客了。
五楼的人基本都走光了,或者可以说一到五楼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刚放学那会儿大家七嘴八舌的聊天,灯很容易长亮。现在没人了,就开始黑漆漆的了。
席皓走在前面,周汌汌魂不守舍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请家长之后悲催的场景,一不留神就多迈了一阶楼梯。好在多迈的那阶楼梯是转角的平台,随着他的惊慌地一声哎呦,已经站在平台上的席皓眼疾手快地把他拦腰截住,这才没让他以头抢地。
要是往常,席皓能这么抱自己一下,周汌汌的灵魂早升天了,但是今天情况不同,因为他明天□□真的可能会升天……
“谢谢。”
周汌汌把人推开,吸吸鼻子,没话找话地尬聊:“蓝月亮?”
“嗯。”
因为两个人讲话的动静,声控灯亮起来了,席皓被灼热的灯光照的脸热,右手无意识地扶上被一万只手触摸过的扶手,避开周汌汌的眼睛。
“你爸爸妈妈看起来好恩爱。”
“嗯。”
席皓句句有回应,但是句句都是嗯,憋死个人。
楼道里空气不流畅,又很热,加上刚才差点摔倒而吓得一身闷汗,周汌汌全身不爽快,也懒得再玩迂回战术了,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静轩来之前,你想说什么?”
“……”席皓哑火了,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想安慰一下周汌汌,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做不到像李静轩那样勾肩搭背,也没等来李九辛的安慰方式作为参考。
不过大致答案他也差不多能猜到了,和李静轩不会差多少,甚至会更加亲密,一定少不了的互怼,还有只有朋友之间才能有的默契交流。
这些席皓全部都做不到。他的确如父母所说的一样,不善于交际,不善于表达,男生之间的正常相处方式,也会让他觉得逾矩。
即使周汌汌和他是同样的性别,他还是会觉得贸然拥抱什么的,是一种冒犯。
所以他沉默,在这个再次熄灭灯光的楼道里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