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色的琴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盯着那把吉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学校音乐课上,老师弹过吉他。全班同学围坐在一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琴弦上,亮闪闪的。那时候她也想摸一摸,想碰一下那些弦,听它们发出好听的声音。
但她没有举手。她坐在最后一排,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后来再也没有音乐课了。
后来她学会了认菜、炒菜、看火候。她的手碰过锅铲、碰过抹布、碰过垃圾桶的盖子,唯独没有碰过喜欢的琴弦。
现在一把吉他就放在她面前,离她只有几步远。
她想伸手摸一下。
只是摸一下。
但她没有。
她不配碰这么好的东西。她的手太脏了,指甲缝里还嵌着今天洗菜时留下的泥。
碰上去会弄脏的。
她拎着垃圾袋,从吉他旁边走过去。
忽然咔哒一声,门开了。
暖色的灯光从里面出来,倾泻了一地。
一个年级与她相仿的男生探出头来,看见她,连忙道歉:“抱歉啊挡住你的路了吧,我刚搬来,东西有点多,马上收拾——”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来,玻璃纸亮晶晶的,算是赔罪。
亮闪闪的糖纸,和吉他的弦一样漂亮。
碰上去会弄脏的。
林星落羞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没有接。她局促的低下头,拎着垃圾从他身侧挤过去,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谢谢。”
声音轻轻的,被吹散在楼梯道里。
林星落拎着垃圾下了楼,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离得太远没有看清,等到她走近,看见是谁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用冷水浇她的周莹。
周莹站在那里,像守了许久的猎人。
她是笨拙的猎物。
林星落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认识这个节奏。
周莹堵在这里,意味着今天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应该跑,应该转身就走,但她的腿不听使唤。不是跑不动,是知道跑不掉。跑了今天,还有明天。跑了明天,还有后天。周莹总会找到她的。
“终于出来了?知道老娘在这里等你多久了吗!?都怪你,我快让蚊子咬死了!”周莹一把拽住她的马尾辫,把她拖进巷子深处。
林星落没有挣扎。
不是不怕。
是挣扎也没有用。
巷子很深,很暗,像漆黑的深渊。
“跪下,给我道歉。”周莹说。
林星落没有动,她怕这一弯腿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周莹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林星落膝盖上。
林星落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白。
疼。
真疼。
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已经学会了不叫。叫了也没人来,来了也不会管,管了也管不了,不如不叫。
周莹踢了踢垃圾桶:“瞧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觉得晦气。”
垃圾桶倒了。
生锈的工具,剩饭烂菜,腥臭的液体倾倒出来。
周莹说:“下楼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快吃啊,别耽误时间。”
她被周莹按着脖子,被迫像畜生一样趴下去。
林星落用手掌撑着水泥地,指节蹭着粗糙的沙砾。她低着头,鼻尖几乎碰到地上的泔水。
胃在翻涌。
酸水从胃里涌上来,顶在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周莹的手掌压着她的后颈,力气很大,大得像要把她的头按进地里。
“不是饿了吗?给你吃的还不吃吗?”
林星落咬着牙,我可以反抗吗?就在这里,现在,只有我和她。
她的手可以握成拳头。
她打不过周莹吗?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试过。
从前的每一次,她都是缩着的。
她以为只要缩得够小,别人就会看不见她。但不会的。你越小,他们就越想踩你。
你越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这是她花了十几年才明白的道理。
可是——反抗之后呢?
周莹会不会找人揍她?
她不知道。
此刻,她只想维护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
余光瞥见垃圾堆里那把生锈的刀,或许她可以用来防身。
林星落开始猛烈挣扎,力气大到周莹都没有按住。
“周莹。”林星落的声音在发抖,“不要欺人太甚。”她捡起那把生锈的刀,眼睛发红,像被逼至绝路的困兽。
周莹后退一步,目光错愕,似乎没想到一向任人搓扁捏圆的林星落竟然会反抗。
林星落像发了疯的野狗,拿着菜刀胡乱挥舞。周莹连连后退,甚至不敢再刺激林星落。
就在她们僵持不下之际。
愤怒的声音从巷子外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