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老夫人罚禁足主院、暂夺中馈大权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永宁侯府。
往日里围在主院身边阿谀奉承的管事、丫鬟,瞬间作鸟兽散,就连平日里趋炎附势的远房亲眷,也都刻意避开主院,生怕被牵连。侯府后院的权力天平,悄然朝着沈清辞所在的汀兰院倾斜,再没人敢把这位看似温和的四姑娘,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禁足令下,主院彻底没了往日的喧嚣,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氏端坐在内室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前的桌上,摆满了摔碎的茶杯瓷片,满地狼藉,如同她此刻糟糕透顶的心境。碧春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浑身瑟瑟发抖。
“废物!全都是废物!”柳氏猛地抓起手边的茶托,狠狠砸在地上,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精心策划这么久,非但没扳倒沈清辞那个小贱人,反倒让我丢了中馈之权,被禁足受辱,我不甘心!”
她执掌侯府中馈十余年,府中大小事务全由她一人说了算,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如今被一个庶女摆了一道,沦为府中下人私下的笑柄,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碧春连忙磕头,颤声劝道:“夫人息怒,您身子要紧,可不能气坏了自己。老夫人只是一时糊涂,等过些日子气消了,定会把中馈之权还给您的。”
“一时糊涂?”柳氏冷笑,眼底满是阴鸷,“我看那老东西,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一心想扶持沈清辞那个庶女压我!还有沈清辞,不过是个姨娘生的贱种,病了一场,竟变得如此心机深沉,伶牙俐齿,若不趁早除了她,日后必成大患!”
可即便心中恨意滔天,柳氏也不得不暂时隐忍。老夫人如今盛怒,又握着侯府中馈,她若是再敢轻举妄动,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柳氏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阴狠地吩咐道:“去,悄悄联系府外的娘家,让他们想办法递消息进来,还有,找几个可靠的心腹,继续盯着汀兰院,沈清辞的一举一动,都要一字不差地报给我!”
她虽被禁足,可多年积攒的势力还在,心腹眼线依旧遍布侯府,不过是暂时蛰伏,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她就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
“奴婢这就去办。”碧春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主院之内,柳氏独自坐在黑暗中,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一场更隐秘、更阴狠的算计,正在她心底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汀兰院,却是一派安稳祥和。
春桃正忙着收拾庭院,将昨日被家丁翻乱的桌椅、衣物一一整理妥当,手脚麻利,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经此一事,她彻底对沈清辞心服口服,跟着这样聪慧果敢的姑娘,她心中充满了底气。
沈清辞坐在窗前,手中捧着苏姨娘留下的策论古籍,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批注,神色专注而沉静。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往日的病弱与怯懦,她的眉眼愈发舒展清亮,周身气质温润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从容笃定的气度。
柳氏被禁足,中馈归老夫人掌管,汀兰院彻底摆脱了明枪暗箭,迎来了真正的安稳。可沈清辞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
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侯府水深,除了柳氏母女,还有各路旁支亲戚、势利下人,稍有不慎,便会再次陷入险境。更何况,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在侯府争一时之长短,而是读书科举,彻底脱离这座牢笼,活出自己的人生。
“姑娘,您都看了一上午书了,歇会儿吧,我给您泡了盏清茶。”春桃端着茶杯走进来,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沈清辞放下书卷,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喉,驱散了几分疲惫。她微微颔首,看向春桃,语气平和:“无妨,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对了,前几日让李伯帮忙打听的事,可有消息了?”
她口中的事,便是委托李老头借着外出采买的机会,打听城外田产、铺面的消息。苏姨娘留下的银钱,若是一直放在身边,终究是死物,唯有置办成产业,才能细水长流,成为她日后脱离侯府、安身立命的根本。
春桃连忙点头:“姑娘,李伯昨日悄悄递了消息,说是城外西郊有几亩薄田,土质肥沃,租金便宜,还有一间临街的小铺面,价格也合适,等过几日他再仔细打探清楚,就把消息报给您。”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心中总算多了几分笃定。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即便有才,也难以立足,唯有手握银钱与产业,才能真正拥有底气。她要趁着侯府暂时安稳,悄悄把生母留下的银钱转化为稳固的资产,为日后离开侯府做好万全准备。
“做得好。”沈清辞赞许地点头,“叮嘱李伯,此事务必隐秘,千万不可被旁人察觉,尤其是柳氏的心腹,绝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奴婢明白,定会转告李伯。”春桃连忙应声。
就在两人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老头压低的声音:“四姑娘,老身有要事禀报。”
沈清辞示意春桃去开门,李老头快步走进院内,左右张望一番,反手关上院门,神色凝重地走到沈清辞面前,低声说道:“姑娘,不好了,侯府二老爷和二夫人今日回府了,方才在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听说柳氏被禁足的事,二夫人言语间一直在为柳氏说话,还打听您的情况,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永宁侯府二老爷,是侯爷的亲弟弟,平日里常年在外打理族中产业,极少回府,而二夫人刘氏,正是柳氏的亲表妹,向来与柳氏交好,仗着自己是侯府正经的二夫人,平日里眼高于顶,嚣张跋扈。
沈清辞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心中了然。
柳氏被禁足,势力受损,自然是搬来了救兵,这二夫人刘氏,想必是来给柳氏撑腰,找自己麻烦的。
“我知道了,辛苦李伯特意来报信。”沈清辞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且回去,继续留意府中动静,有任何消息,随时告知。”
“是,老身告退。”李老头点点头,不敢多做停留,悄悄离开了汀兰院。
春桃得知此事,顿时紧张起来:“姑娘,二夫人是柳氏的亲戚,肯定会帮着柳氏对付我们,这可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她若是安分守己,我便不去招惹,可若是她非要替柳氏出头,刻意刁难,我也不会任人揉捏。”
她如今有老夫人的信任,又占着理字,只要行事周全,不落下任何把柄,就算二夫人有心刁难,也讨不到好处。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前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让沈清辞去寿安堂,一同用午膳,顺便见见归来的二老爷和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