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秦有年?”
赵思梧看着他:“看来你们查得不少。”
周尔宸道:“他们后来如何?”
“葛兆清第二天被家属接走,之后精神彻底失常。秦有年当晚离开旧院,三个月后病重。那枚铜钉被项目组作为异常物暂存,后来不知去向。”
易衡忽然开口:“你见过那枚钉。”
赵思梧看向他:“见过照片。”
“怕它?”
“我怕有人拿着它回旧井。”
吴越忍不住问:“为什么?”
赵思梧垂眼,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
“因为那枚钉是从井封里拔出来的。拔钉,便是启封。”
周尔宸想到木盒底部那行字:未到中元,莫启井封。
“谁拔的?”
赵思梧没有马上回答。
易衡看着她:“葛兆清。”
赵思梧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波动。
“你怎么知道?”
易衡道:“他带着河图去,不是为了封井。”
赵思梧沉默。
周尔宸接过话:“他认为井里有东西需要被看见,秦有年认为井不能开。两人起了冲突?”
“也许。”赵思梧说,“监控坏掉的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可那之后,项目组连夜封井。所有参与人员都签了保密文件。报告里写的是地质安全隐患,真实原因没人敢写。”
吴越声音发干:“真实原因是什么?”
赵思梧看向窗外。明德路人来人往,阳光照在旧书店玻璃上,映出她半张脸,像隔了一层水。
“井里有声音。”
“叫人名?”
“起初叫留守人员的名字,后来叫项目负责人。封井那夜,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有人说是地下空腔回声,有人说是管道传音。可第二天,一个工人失踪了。”
周尔宸皱眉:“失踪?”
“记录里写作自行离岗。可他身份证、手机、工钱都没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旧院后院。监控里,他站在封好的井位旁,低头看地面,像有人在下面同他说话。”
吴越的手慢慢握紧。
赵思梧继续道:“三天后,他家人收到一通空号来电。电话里是他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书店里很静。
周尔宸问:“什么话?”
赵思梧低声道:“别写错我的名字。”
这句话与葛兆清问马馆员的话,像隔了许多年后的回声。
周尔宸把文件夹合上:“所以你开始查仁济。”
“我那时只是项目风控顾问。按理说,我该把这件事写成施工异常、人员管理风险、舆情隐患,然后让项目继续走。”赵思梧语气很平,“可后来我发现,所有出事的人,都和一份名册有关。”
易衡看着她:“水亡名册。”
赵思梧点头:“仁济善堂旧簿。民国那批无名水亡,有一部分后来被补过名字。补名的人是谁,依据是什么,没人知道。葛兆清查了一辈子,大概就是在查那些名字究竟有没有写错。”
周尔宸问:“写错名字会怎样?”
赵思梧的目光落到桌面。
“若名字只是文字,写错了无非档案错误。若名字是人被世间承认的凭据,写错了,死者无归处,活者也可能被牵连。”
吴越低声道:“替名。”
赵思梧看他:“你知道?”
吴越摇头:“民间有类似说法。水鬼替身、阴差点名、错牒索命,各地都有。可多数只是传说。”
赵思梧道:“仁济这里,传说有档案。”
周尔宸问:“完整名册在哪?”
赵思梧把文件夹收回一半,没有让他继续翻后页。
“这就是我约你们来的原因。我不知道完整名册在哪,但我知道有个人可能知道。”
“谁?”
赵思梧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很旧,边角磨损,上面印着:沈守拙。
吴越猛地抬头。
周尔宸眉心一沉。
他的名字出现在这里,说明沈宅借灯并非偶然沾染仁济旧事。沈家或许早就知道望川河的某些账,只是取了其中最利己的一段。
赵思梧说:“十一年前,仁济封井后的第三天,有人来项目组取走了一批非正式材料。登记人写的是沈守拙。那批材料里,可能包括旧簿影印件。”
吴越低声骂了一句。
易衡神色没有变化,可周尔宸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
沈宅的灯灭了,可它留下的尾巴还在。旧灯以人命续运,若源头牵着仁济旧井与无名册,那么沈守拙当年取走的,很可能不是一份普通资料,而是一条借命之路。
周尔宸把名片推回去:“沈守拙被抓了已经。”
赵思梧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拿出这张名片?”
赵思梧看向易衡。
易衡终于抬眼。
赵思梧语气很轻,却让桌边几人同时静下来。
“他留下过一句话。项目里有人转给我,说若有一天易家的人查到仁济,就把这句话告诉他。”
周尔宸看着她:“什么话?”
赵思梧一字一顿道:
“井封可启,名册不可开。”
窗外阳光正好,旧书店里尘埃浮动。那句话落在桌上,像一枚沉了多年的铜钉,忽然被人拔出半寸。
易衡没有说话。
周尔宸却看见他眼底一瞬间掠过的冷意。那不是恐惧,更像被某种旧账终于找上门来的平静。
吴越忍不住问:“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开名册?”
赵思梧看着他们,缓缓道:“这便是问题。井里藏的是事,名册里藏的是命。事可以查,命一旦对上,便不容易脱身。”
书店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又很快离开。几人同时回头,只看见门口空荡荡,旧书店老板还在低头看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周尔宸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陆深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只听见陆深压得极低的声音。
“铜钉不见了。”
周尔宸站起身。
电话那头,陆深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珊珊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