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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仁济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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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周尔宸问,“多大年纪?”

“三十上下吧,穿得挺正式。姓什么不知道,开辆黑车。”保安想了想,“她问过这楼以前是不是叫仁济善堂,还问地下有没有旧井。”

旧井。

易衡抬眼。

周尔宸继续问:“她留联系方式了吗?”

保安摆摆手:“没有。被我们赶走了。”

“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吧,还是上上周。记不清了。”

保安又催他们离开,说夜里工地有规定,旧楼周围不许逗留。周尔宸没有再问,道谢后回到众人身边。

周尔宸道:“或许是赵思梧,不能确定,但很像。”

陆深皱眉:“她也在查仁济善堂?”

“至少查到旧井。”周尔宸看向旧院,“旧井可能比旧楼更关键。”

吴越翻出旧地图,在车头上摊开。路灯下,纸面被风吹得轻轻发颤。他沿仁济旧院位置找了片刻,果然在一张民国时期简图上看到一个小圈。

“有井。”吴越指着图,“善堂后院有一口井,标得很小。若后来改成疗养院,井可能被封在楼后,或者压在地基下。”

秦珊珊忽然道:“灯在门后,井在楼后。它不让我们进去,却让我们知道井。”

周尔宸点头:“说明今晚目的不在进楼,而在确认仁济善堂与旧井。”

易衡看着铁门内那盏纸灯:“还有确认有人先来过。”

风吹过旧院,纸灯轻轻晃动。没有点火的灯竟像有影子,灯面水纹在黑暗里微微浮起。周尔宸忽然觉得,那不是一盏给亡者照路的灯,更像一只眼,藏在门后看他们。

保安的电动车还停在不远处,显然等他们离开。

众人回车上时,秦珊珊脚步有些虚。陆深让她坐好,又把保温杯递给她。吴越坐进副驾驶后,仍不甘心地望着旧院:“木牌、纸灯还在里面,咱们就这么走?”

周尔宸发动汽车:“现在拿不到。擅闯旧楼,风险和法律问题都很大。”

吴越低声道:“可被别人拿走怎么办?”

易衡道:“那盏灯本来就不是给我们拿的。”

吴越听完更难受:“你们说话能不能偶尔直白些?”

周尔宸把车驶离旧院。后视镜里,仁济旧楼慢慢退远。老槐树的影子压在墙上,像许多旧年的人站在窗后。铁门内那点白灯影被围挡遮住,很快看不见了。

车开出一段后,秦珊珊忽然说:“唱声没跟来。”

陆深问:“好些了?”

她点点头,又摇头。

“它没有跟来。可我觉得,它还会找我们。”

吴越苦笑:“能不找吗?”

没有人接话。

回到茶室已近亥时。

陆深扶秦珊珊上楼休息。她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从衣袋里取出红布包着的银簪,递给易衡。

易衡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秦珊珊道:“刚才在旧院门口,它很冷。现在又热了。”

易衡隔着红布看了一眼。银簪没有露出来,可红布边缘确实有一点潮气,像刚从水边带回。

陆深脸色一沉:“会不会又伤到你?”

秦珊珊摇头:“没有。只是它好像认得那里。”

易衡这才接过红布,把银簪放到桌上,没有立即打开。

周尔宸问:“秦师傅去过仁济?”

秦珊珊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我小时候,父亲有一只旧木盒,盒底刻着仁济二字。我以前以为是药铺名。”

吴越一下坐直:“你怎么才说?”

秦珊珊歉然地看他一眼:“刚想起来。”

周尔宸没有责怪,只把这条补进记录。记忆常被恐惧压住,也常被相似场景唤回。秦珊珊在仁济旧院门口想起木盒,不算迟。

陆深带她上楼后,茶室里只剩三人。

吴越把民国简图、今晚照片、桥下油纸、仁济木牌照片并排铺开。周尔宸将录音导入电脑,做初步降噪。戏声在音箱里响起时,比现场更干涩,像有人用湿布裹着嗓子唱。

“仁济门前灯半盏……”

吴越听得后背发凉:“关了吧。”

周尔宸没有关。他把波形、频谱截图保存,又把唱词抄出,与秦珊珊先前听到的句子对照。

葛家门。仁济灯。桥下无名。半卷河图。旧井。善堂。

线索越来越清楚,却也越来越深。

易衡打开红布。

银簪静静躺在里面,簪头的纹样仍旧细密。可周尔宸很快发现,银簪尾端多了一点黑色污痕。那污痕极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熏过。

吴越拿放大镜看了看:“不是普通灰。像香灰,又像井泥。”

周尔宸问:“能验吗?”

“可以取样,但量太少。”

易衡看着银簪,忽然道:“秦有年去过仁济。”

周尔宸抬眼。

易衡的声音很低:“水府庙、沈宅、仁济,他都去过。他查的不是一家旧事,是整条望川河。”

吴越喃喃道:“那他查到哪一步?”

没人知道。

周尔宸继续翻检索资料,试着查仁济善堂。公开网络信息几乎没有,只有几篇地方文史帖子提到城北旧善堂曾在抗战前后收容难民,后来改为仁济疗养院。帖子内容零散,真伪难辨。最有价值的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中院门尚新,门楣写着“仁济善堂”四字,门前站着一排穿长衫与布衣的人。

周尔宸放大照片,忽然停住。

院门左侧,挂着一盏白纸灯。

灯面上的纹样与今晚门后那盏一致。

他把照片转给吴越。

吴越脸色一寸寸凝住:“这就不是今晚有人随便做的灯了。纹样有出处。”

易衡看着照片,轻声念道:“灯未尽,莫开门。”

周尔宸道:“明天查地方文史馆和市政管网资料。还有赵思梧。”

吴越打了个寒噤:“真要找她?”

“她查过旧井,又出现在城北项目名单里。无论她知道多少,都绕不开。”

易衡点头。

窗外风停了,老街归于安静。陆深上楼前留的炉火还未熄,红炭在灰里暗暗发光。周尔宸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老照片,照片里那盏白灯隔着近百年,仍旧悬在仁济善堂门前,像从来没有熄灭过。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深的声音随即响起:“珊珊!”

三人同时起身。

易衡最快,几步上楼。周尔宸和吴越跟在后面。客房门半开,陆深站在床边,秦珊珊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怎么了?”周尔宸问。

秦珊珊看着窗户。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水汽本该模糊无形,此刻却像被人用手指划过,留下几道细细的痕。

那几道痕连在一起,像一条弯曲的河。

河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圈。

吴越声音发抖:“旧井?”

秦珊珊摇头,眼泪无声落下。

“不是井。”

她指着那枚水汽画出的圆。

“是眼。”

窗外没有人。

老街的灯静静亮着,远处望川河隐在夜色深处。可那道水痕在玻璃上久久不散,像有人隔着夜与雨,把下一道门的位置,提前画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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