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亚麻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雾溪镇特有的味道，甜腻而安宁。
林衍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精致却带着几分孩子气睡颜的脸。
林淮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条腿霸道地横跨在他的腰间，手臂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一丝潮湿的痒意。
这是林淮的睡眠习惯。
自从搬来这里后，他就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溺水者，只有在睡眠中紧紧贴着林衍，确认林衍的心跳和体温，才能安然入睡。
“阿淮……”林衍无奈地笑了笑，试图把那只像铁钳一样的手臂挪开一点点，好让自己喘口气，“松手，我要去开店了。”
“唔……”
林淮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眉头紧紧皱起，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脸颊在林衍的颈侧蹭了蹭，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即将流失的珍宝。
“别走……”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挣扎，而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淮的后背，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我不走，我就去开门，马上就回来。”林衍轻声哄道，“今天不是还要去做一件大事吗？忘了？”
林淮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迷茫了片刻后，焦距才慢慢落在林衍的脸上。
“哥……”
“早安。”林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让林淮舒服地眯起了眼，“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要去接一位新家庭成员回家。”
林淮眨了眨眼，脑海中闪过昨晚的对话。
“养猫。”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原本那种刚睡醒的慵懒和依赖瞬间被一种期待所取代。
“对，养猫。”林衍笑着坐起身，把林淮也从被窝里拉起来，“快去洗脸刷牙，我去煮面。吃完我们就出发。”
……
雾溪镇的早市总是热闹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刚出笼的包子味，还有远处河埠头飘来的淡淡鱼腥味。
林衍推着那辆二手的自行车，车铃铛被擦得锃亮。林淮坐在后座上，手里紧紧抓着林衍的衣角，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哥，我们要去哪领养？”林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把下巴搁在林衍的后背上，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
“镇尾有一家宠物店，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兽医，口碑很好。”林衍一边骑车，一边大声说道，声音穿过清晨的微风，“那里的猫都很健康，性格也经过筛选。你想要什么样的？布偶？英短？还是那种很活泼的橘猫？”
“都不要。”林淮摇摇头，把脸贴在林衍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要你昨天说的那个。黑色的。像你眼睛一样的。”
林衍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顿。
“黑色的猫……那种通常被称为‘警长’或者‘无牙’，性格比较独立，甚至有点野。”林衍笑了笑，试图讲道理，“那种猫不太亲人，你确定能养熟？万一它挠你怎么办？”
“能。”林淮的声音很笃定，甚至带着一种偏执，“如果是哥选的，一定能养熟。而且……黑色很安全。躲在阴影里，谁也看不见。它不会像那些花里胡哨的猫一样被人盯上。”
林衍的心微微一疼。
即使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早晨，即使在这样平静的生活里，林淮的潜意识里依然渴望着“躲藏”和“安全”。
Oa他把自己对世界的恐惧，投射到了这只尚未谋面的猫身上。
“好。”林衍放慢了车速，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承诺什么，“那就养一只黑色的。它会保护我们，也会陪我们。它会是我们的影子。”
……
宠物店很小，藏在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门口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画着一只慵懒的猫。推开门，风铃清脆作响，“叮铃”一声，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猫砂和罐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只笼子里的幼犬在互相打闹，发出细碎的叫声。
“有人吗？”林衍轻声问道。
“在里屋，稍等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猫罐头，眼神温和而睿智。
“是林先生吧？”老人认出了林衍，“昨天电话里聊过的。”
“是，陈伯好。”林衍礼貌地点头，微微侧身，让林淮走到前面，“我想看看您说的黑猫。”
陈伯指了指角落里最大的一个笼子。
“就在那。那是只流浪猫妈妈生的，其他的兄弟姐妹都被领养走了，就剩它一个。性子有点野，不太亲人，甚至有点凶。你要是能驯服它，算你本事。”
林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笼子的最深处，垫着一块旧毯子，上面缩着一团黑色的毛球。
听到动静，毛球动了动，缓缓探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烁着幽冷的光，像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宝石。
它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像是一块上好的黑色绸缎。此刻，它正弓着背，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对着林衍和林淮发出“哈——哈——”的威胁声，那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林淮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松开林衍的手，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一步步走到笼子前蹲下。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哥……它好漂亮。”林淮轻声说道，伸出手，想要隔着笼子去触碰它。
“小心，别被抓伤。”林衍有些担心地提醒，但他没有阻拦。他知道，这是林淮必须要迈出的一步。
那只黑猫似乎感觉到了林淮身上的某种气息。它停止了哈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淮。
一人一猫，隔着铁丝网对视。
林淮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他看着那双眼睛，就像是在照镜子。
“它很孤单。”林淮突然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它跟我一样。”
林衍站在身后，看着林淮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黑猫。
确实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