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香槟以及一种名为“欲望”的腐朽味道。
顾衍叙挽着顾淮清的手臂步入会场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顾家那位清冷高洁、有着严重洁癖的家主顾衍叙,竟然真的把那个私生子带到了这种场合?而且,两人并肩而立时,那种气场竟然诡异地和谐。一个温润如玉却透着疏离,一个野性难驯却带着杀意,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中的白莲,根茎却早已缠绕着剧毒的藤蔓。
“大哥,他们在看你。”顾淮清微微低头,借着拿酒杯的动作,在顾衍清耳边低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温热的气息扫过顾衍叙的耳廓,“也在看我。猜猜他们在想什么?”
顾衍叙面无表情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摇晃着:“想我是不是疯了,或者……想你是不是爬床爬得太成功了。”
“肤浅。”顾淮清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宴会厅的主桌,“他们是在想,今晚这场戏,谁会先流血。”
顺着他的目光,顾衍叙看到了赵老爷子。
那个满头银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人,正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在他身边,赵天宇脸色铁青,而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赵家二少奶奶林婉,此刻却穿着一身并不合时宜的白色礼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走吧,去给赵爷爷敬杯酒。”顾衍叙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匕首造型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主桌。
所经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顾淮清走得很稳,步伐甚至比顾衍叙还要从容。他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而顾衍叙……看起来更像是被他挟持的王妃。
“赵老,别来无恙。”顾衍叙举起酒杯,语气不卑不亢。
赵老爷子停下手中的核桃,眯起眼睛打量着顾淮清,随后将目光移回顾衍叙脸上:“衍叙啊,这位是……?”
“顾淮清。”顾衍叙淡淡地介绍,“我的……特助。也是顾家的人。”
“特助?”赵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听说,顾家最近多了把新刀,锋利得很,连赵家的面子都敢驳。原来就是这位?”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顾家的笑话。
顾淮清却笑了。他上前半步,挡在顾衍叙身前,这个动作极具侵略性,瞬间激起了赵天宇的怒火。
“赵老言重了。”顾淮清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却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我只是个听差的。赵家面子大不大,那得看对谁。如果是条疯狗乱咬人,那面子不要也罢。”
“你!”赵天宇猛地站起来,指着顾淮清的鼻子,“顾衍叙,这就是你养的狗?这么没教养!”
“赵天宇,注意你的身份。”顾衍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轻轻抬手,按住了顾淮清的肩膀。
这一按,看似是安抚,实则是掌控。
顾淮清感受到肩上的力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顺从地退后半步,重新回到了“保镖”的位置。
“赵老,”顾衍叙重新看向赵老爷子,眼神冰冷,“今晚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吵架的。城南那块地,赵家的意向书我已经收到了。但关于林婉的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听到“林婉”两个字,一直低着头的林婉猛地抬起头。
她看向顾衍叙,眼中满是希冀和哀求。她以为顾衍叙是来救她的。
赵老爷子深深地看了顾衍叙一眼,挥了挥手:“天宇,带林婉去隔壁休息室等着。我和顾家主单独聊聊。”
赵天宇虽然不甘,但不敢违抗老爷子,拽着林婉离开了主桌。
顾淮清看着林婉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凑到顾衍叙耳边,轻声说道:“大哥,我去个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不等顾衍叙回应,便转身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顾衍叙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拦。他知道,顾淮清这是要去“加料”了。
……
休息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婉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赵天宇在一旁焦躁地走来走去:“爸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答应顾家的条件?那个私生子有什么可怕的?”
“天宇,闭嘴。”赵老爷子沉声道,“顾家那个私生子是个亡命徒。为了顾衍叙,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这种人,不能硬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淮清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但他一进门,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赵老,赵少,还有……林小姐。”顾淮清随手关上门,并且反锁了。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赵天宇身后缩。
“你……你想干什么?”赵天宇警惕地看着他,“这里是希尔顿,到处都是监控!”
“监控?”顾淮清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在手里抛了抛,“赵少放心,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让人‘暂时维护’了这层楼的监控系统。现在,这里是法外之地。”
他一步步走向林婉,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小姐,别来无恙啊。”顾淮清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为了活命,准备把赵家所有的黑料都抖出来?”
林婉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是……是赵天宇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去勾引那个王总,就把我父亲的公司搞破产!我是被逼无奈的!”
“哦?”顾淮清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所以,你挪用公款、商业贿赂,都是赵天宇逼你的?”
“是!都是他!”林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跪在地上,抓住顾淮清的裤脚,“顾先生,顾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愿意作证,我愿意指认赵天宇!只要你能保我不坐牢,让我做什么都行!”
赵天宇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林婉!你这个贱人!你敢胡说八道!”
他抬起脚就要踢向林婉。
顾淮清眼神一凛,猛地出手,一把扣住赵天宇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赵天宇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顾淮清甩到了沙发上。
“赵少,别这么粗鲁。”顾淮清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冰冷,“林小姐现在可是我们的证人,弄坏了,大哥会不高兴的。”
他蹲下身,看着瑟瑟发抖的林婉,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林小姐,你想活命,我可以帮你。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顾家保你,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我有!我有诚意!”林婉慌乱地从手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赵家这五年来所有的洗钱记录,还有他们和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我都备份了!”
顾淮清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他站起身,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弹开。
寒光一闪。
林婉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顾淮清一刀划破了林婉的礼服袖子,刀尖贴着她白皙的手臂,却并没有刺进去。
“林小姐,这刀是用来防身的。”顾淮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今晚,你只要咬定这一切都是赵天宇指使的,并且……受点皮肉伤,表现出你是被赵家迫害的,大哥就会信你。懂了吗?”
林婉看着那把刀,浑身僵硬:“你……你要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顾淮清眼神一冷,“怎么?你想去坐牢?”
“不!我不去!”林婉崩溃地大哭,“我做!我做!”
“那就乖一点。”
顾淮清收起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转身看向赵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赵老,戏台搭好了。”顾淮清笑道,“接下来,就看您怎么唱了。”
赵老爷子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婉,又看了看一脸戾气的顾淮清,最终长叹一口气。
……
宴会厅内,顾衍叙独自站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香槟。
夜风微凉,吹乱了他的刘海。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顾淮清进去太久了。
虽然他知道顾淮清有能力处理好,但那种未知的等待,让他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