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时唯正在楼下遛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休息好了?”
时唯:“嗯。”
从江市回到家,时唯给陆景发了一条“到家了,我要睡觉”便一头扎进被子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一觉醒来就到了晚上。
陆景垂首看了眼楼下络绎不绝的人群,换了个姿势倚靠上栏杆:“现在在做什么?”
时唯紧了紧手里的牵引绳:“遛狗。”
陆景有些意外:“晚上九点,遛狗?”
“嗯,我妈在做年夜饭,我爸在哄我弟弟,所以遛狗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我头上。”
边牧摇着尾巴往熟悉的地方跑,时唯被扯了个踉跄。
“你还有个弟弟?”陆景的语气沉了沉,更意外了,“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时唯顺着边牧的轨迹往前小跑两步,很轻的回了声:“嗯。”
陆景没绕过话题,继续问:“多大了?”
对面沉默了半晌,好像在思考:“大概六个月。”
夜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不仅冷,还有点痛。
昏黄的路灯下,一人一狗的影子由长变短,接着又无限拉长。
小区里人迹稀少,偶尔有几个小孩子蹲在假山下放仙女棒,炫白光线从顶部炸开,火焰一路往下舔,渐渐燃烧成一团灰褐色。
边牧好像跟这几个小孩子很熟稔,一边摇尾巴一边围着他们打转,时唯目光含笑,欣赏着久违的热闹。
然后他就听到陆景低沉暗哑的嗓音:“时唯,你喜欢小朋友吗?”
时唯还沉浸在烟火乍开的火树银花里,不假思索道:“喜欢吧,他长得挺可爱的,也不怎么闹人。”
陆景显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我问得是,你将来打算要小朋友吗?”
时唯诧异:“怎么要?”
陆景点到为止:“只要你想,方法有很多。”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烟花已经燃尽,小朋友们开始围着边牧说说笑笑。
“很难回答吗?”陆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将来打算要小朋友吗?”
时唯出门没带手套,本就白皙的皮肤被寒风吹得通红,路灯下,雪粒斜飞,由缓及急,烟波浩渺似得铺下来。
“你有耐心,脾气也好,应该很适合当家长。”没等时唯回答,陆景就率先开口,继续道,“但是我不喜欢小朋友,太吵闹,又折腾人,我恐怕不能因为你喜欢就接受他的出生,时哥,你会失望吗?”
地面很快被白雪覆盖,路灯一照,闪烁着钻石般的亮光,将时唯的眼睛映照得透亮晶莹,他唇角翘起,勾了个模糊的笑:“不会。”
雪越下越大,从颗粒变为片状,雪花在婉转中盘旋,不着边际。
小朋友们已经四散开,纷纷往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跑去,时唯也牵着边牧返程。
陆景的声音温柔平缓:“那就好。”
“陆景,我这里下雪了。”时唯套了件长款羽绒服,腿部受限步子迈不开,他被边牧拖拉着前行,看起来有点滑稽。
时唯很轻的笑了笑:“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爸妈是不允许养狗的,有次我看到小区里有人遛金毛,眼馋的不行,回家一提,我妈就说狗身上有跳蚤、有寄生虫,遛狗也麻烦,养狗这事就搁浅了。”
“现在怎么又养起来了?”
“不算养吧,它是我大伯家的边牧,很聪明,只是借过来玩两天。”
陆景眯起眼睛,眸色黑沉。
时唯回到家时,钟表显示九点二十分,他在门口跺了跺脚,将鞋面上的薄雪抖落,又轻轻扯了下牵引绳,边牧很自觉地抖动身体,爪子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
时唯心想,刚才果然没说错,它是条很聪明的狗。
“添添,洗手摆碗筷了,你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马上就到,对了,我记得你堂弟爱喝可乐,你看看客厅有吗,我昨天好像只买了果粒橙。”袁虹珊伸长了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时唯从客厅电视柜上拿起两瓶大瓶装饮料:“有的,果粒橙和可乐都有。”
袁虹珊手里还拿着锅铲,喃喃自语:“瞧我这记性,脑子糊里糊涂。”
时文明抱着小婴儿从卧室里一步三晃地走出来,笑着打趣:“你这是一孕傻三年了。”
“去去去,敢情孩子不是为你生的啊?轮得到你笑话我了。”袁虹珊开始往餐厅里端菜,路过时文明时逗弄了两下他怀里的孩子,“程程,看看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是红烧肉,你还不能吃哦。”
“开玩笑嘛,我发现自从有了程程,你这脾气也是见长,说都说不得。”时文明逗弄着怀里的小婴儿,乐呵呵的,“程程,咱们惹不起家里的大老虎喽。”
程程咯咯笑,笑的不明所以,却也让人心生怜爱。
回到厨房洗手擦干,袁虹珊解开围裙,将小婴儿接到自己怀里:“把孩子给我吧,时文明,你少给他灌输这种想法,影响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时文明无奈摇头:“这么小的孩子能听懂什么。”
时唯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端盘递菜,摆放碗筷。
袁虹珊做了十二道菜,她厨艺好,人也麻利,热菜,凉菜,水饺,菌菇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很快,门铃声响起。
“过年好~”
“小叔,小婶,堂哥,过年好。”
“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小可,你们来啦。”
“快进来吧!冷不冷,外面下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