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早膳,苏雨棠在廊庑下来回走动消食,等沈酌更衣。
衣袍是她前两日就选好的,因事耽搁,到今日还没见到他穿上身。
都是好料子,他穿上定然好看,可她拿给沈酌时,他竟还不肯换。
“你若不换,成日里穿着旧布衣,旁人从衣服上也早晚将你认出来,岂不白费我一番苦心?”苏雨棠佯装生气,他才乖乖回内室更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还不见人出来,苏雨棠秀眉微颦。
停下脚步,叩叩窗棂。
“三郎,还没好么?”她催促。
“好了。”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到里头的脚步声,苏雨棠一脸期待,举步朝门口走。
她脚步很快,沈酌腿长,她刚走到门口,尚未站定,门扇便从里打开。
看到他的那一刹,苏雨棠眼中便迸射出惊艳的光彩。
宝蓝色广袖圆领袍,像是量体而裁,绣如意云纹的绀青腰封,勾勒出他窄而挺拔的腰身,墨发高高绾起,以竹节青玉簪固定,即便戴着面具,依旧掩饰不住松姿鹤骨。
“不合适吗?”沈酌很庆幸,自己戴着面具,便不会被她看出窘迫。
穿上不符合身份的衣袍,像是戴着无形的枷锁,令他心头有些沉重,全身都不自在。
可是,他瞧得分明,她喜欢。
沈酌握在门扇处的手下意识收紧,他一个男子,竟在以色侍人。
“不愧是我,果然眼光独到。”苏雨棠上下打量他好几遍,神色间满是欣赏与自得。
浑然不顾丫鬟们的目光,她一把抓住沈酌的手:“走吧,随我去给阿娘请安,正好让她也瞧瞧。”
面具后,沈酌闭上眼,认命应:“好。”
“这位是?”温氏认得面具,可她不敢冒认这个人。
戴着面具,也如琼林玉树,器宇轩昂,这能是她女儿新招的赘婿?
“才两日不见,阿娘就认不出三郎了?”苏雨棠笑盈盈坐到温氏身侧,望着沈酌,与有荣焉,“阿娘,我就说我挑夫婿的眼光不差吧?”
“可不是?比我和你爹好太多。”温氏感慨。
很快意识到,在女婿面前拿他和庄家的比较,不太合适,便随口说起今日的安排。
“我和你舅母准备去寺里上香,你们去不去?”
苏雨棠摇摇头,年前还要忙几日,她暂时没那心思。
“阿娘和舅母好好游玩,我和三郎还有事,改日再陪阿娘。”
从院里出来,迎面遇到温舅母和两位表哥,又收获一番惊叹。
二表哥甚至跑到苏雨棠身边,嬉皮笑脸道:“娘总夸表妹眼光好,我今日算是心服口服,表妹明日可得空?也替我挑几身行头好不好?把二哥打扮得俊些,好给你骗个好二嫂!”
苏雨棠唇瓣微动,刚要说话,哪知被沈酌抢了先。
他语气有些冷淡:“娘子明日另有安排,恐怕帮不上二表哥,告辞。”
没等苏雨棠反应,已被他扣住手指,拉着走出好几步。
“诶?他一个赘婿……”二表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棠回头看时,正好看到舅母在扯二哥衣袖,还忍笑冲她挤眼。
“三郎,你怎么被夸了还不高兴?”苏雨棠望着碍事的面具,疑惑问。
“没有,我只是想到没核算完的账本,不想耽搁。”沈酌语气恢复如常。
这下苏雨棠更困惑,莫非是她的感觉出了差错?
走出垂花门,苏雨棠没心思再猜,她抿抿唇,忽而抓住沈酌手臂,轻轻摇了摇:“三郎,我腿酸。”
什么?沈酌心头一颤,这话是能在外头说的吗?
多俊的郎君,却不解风情,像个呆头鹅。
苏雨棠也不指望他能猜到她的用意,主动环住他脖颈,往下压压,轻声吩咐:“抱我。”
直到这一刻,沈酌才醍醐灌顶,正如她昨夜吩咐的,她要他在人前百般疼惜她。
“怎么,穿上衣服就不听话了?”苏雨棠知他脸皮薄,故意激将。
果然,话音刚落,便觉膝弯一紧,整个人横在他身前,被他稳稳抱起。
夜里试过她便知道,他只是看起来清瘦,实则健壮有力。
此刻抱着她迈过门槛,身形依旧挺拔,步伐一点儿没乱。
门口停着马车,王叔手持缰绳,闻声朝这边望。
同样望来的,还有路过的无数道目光。
大家脚步都放缓,连沈酌也是。
不是因为怀中女子重,而是那些瞩目,令他脸颊发烫,有些无地自容。
“把我抱进马车。”苏雨棠继续吩咐。
她声音压得低,旁人听不见,只看到男子怜惜地抱着她往台阶下走。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得呆住。
苏雨棠却暗自腹诽,什么探花郎,徒有虚名,笨得很,连疼宠姑娘都不会,还要她掰着嘴教。
罢了,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男人躬身,将怀中女子塞进车厢,他身姿清绝,仪态端雅,宛如高门大户滋养出的贵公子。
若非他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谁还能瞧出他是那个无父无母的穷苦扫把星?!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消说,他这身好行头定是苏小姐给置办的,士别三日,穷小子彻底改头换面。
“苏小姐路都走不动了,看来这赘婿有些本事。”两位同行的中年妇人,挎着菜篮子,掩袖笑着咬耳朵。
“谁叫人家会赚钱呢,我要有钱,我比她吃得还好。”
“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啃腊肉吧。”
“还笑话我,你家那口子,难道你看着不嫌弃?”
“凑活过呗!算了,别看了,再看真过不下去了。”
沈酌也钻进车厢,车帘垂下,车内光线稍稍暗下来些。
苏雨棠一把摘下他面具,倾身打量他。
捕捉到他俊脸上的惊诧,苏雨棠把玩着面具,低低失笑:“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习惯了。”
“真好看。”苏雨棠忍不住抬手,轻抚他侧脸。
其实想亲一下,探出一点点舌尖润了润唇,又忍住,还是容他缓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