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哦。”
太宰治低笑一声,慢慢说道:“樱川小姐知道吗?胆大米花粒也是灵事社的成员哦。”
她一愣。
“作为灵事社公认的出气包,神野有着超出常人的忍耐力和自愈能力,每一次受伤都能在短时间内痊愈,连同宿舍的友人都没发现他一直遭到灵事社的欺压。”
她闻言,止不住困惑道:“就算自愈力再强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吧?而且真的没有横滨市立大学的学生见过灵事社的人欺负他吗?”
不可能吧。
灵事社又不是什么大热社团,学校不会给他们批太大的场地作社团活动。
“如果他们社团活动的地方是在外面呢?”
太宰治深深地看着她,鸢眸暗沉,缓缓道:“比如说,网上一些大家都传发生过灵异事件的地方……”
余下的话,不必说太明白。
她近乎自言自语一样呢喃:“所以胆大米花粒才能每一次都找到鲁米诺试剂有反应的地方。”
这不是异能。
他只是清楚那里有他们暴力对待神野,留在现场的血。
即便冲刷干净,鲁米诺试剂也会告诉后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啪。”
清脆的响指落下。
她回过神,抬眼看向鸢眼的侦探先生,他说:“解谜游戏结束了,知道主播不是异能者后,樱川小姐有感到失望吗?”
“……与其说失望,倒不如说是愤怒。”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欺负他,凭什么连他的血、他的命都不放过。
“我好生气啊。”
樱川七月看着他,眼中的琥珀金色流转,那愤怒比太阳都要璀璨,灼灼生辉,刺得太宰治不走心的笑容都落了下去。
她说:“太宰先生,你能教教我吗?”
要如何去宣泄胸中的那股怒意。
要如何让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知道,普通人不是他们的玩物。
“樱川小姐想要我教你?”
她郑重地点头。
太宰治手心抵在下颌,假作思考道:“我学费收很贵的哦。”
她默然,眼睫半垂,深吸一口气。
冷静。
好好思考。
好好考虑。
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确定、肯定以及一定道:“你教我吧。”
愤怒化作心火弥漫向四肢百骸。
不会因为她深呼吸一两下,拼命想着普通人的美好生活而得以平复。
既然这样,也只能先将这股火焰宣泄出来,让心灵恢复平静与宁和,之后再继续普通人的生活。
“好。”
微凉的手心在头顶落下。
太宰治轻拍她的头,摸着细软的发丝,微微一笑道:“现在七月就是我的限定学生了!”
她抿着唇,不是很习惯地忍耐头顶上的存在。
“为什么改变称呼?”
这么叫她名字的人,掰着手指数都不到五个。
太宰治一脸惊讶道:“当然是因为我们关系已经亲近很多了呀!”
无赖侦探振振有词:“但国木田君还不知道,所以我要从称呼上,让国木田君知道我们关系的变化!”
樱川七月默默看着他。
“国木田君之前还说,七月不可能和我关系变好!太过分了!”
他念念叨叨个不停,抱怨声让人很想把耳朵堵住。
但不行。
她刚刚认下太宰治当“老师”。
只能忍了。
“太宰老师,有关灵事社的情况……”
她迟疑一下,本来只准备转移某人的注意力,可真的问出口后,很难不感到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警方都不知道的事?”
侦探先生不正经的模样收放自如。
“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混进灵事社的内部群。”
她投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太宰治拇指和食指往下巴一架,闭眼自得:“假装手机没电,再问灵事社的社员借了手机,小小地操作一下。”
简简单单。
获取情报就是这么轻松。
“……?”
怎么没反应?
他故意等一会,等不着新学生的夸赞,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过去。
只见樱川七月平静面容下带着些微欲言又止。
她轻声说:“老师,真的只是假装手机没电吗?”
太宰治微妙地沉默一下,转进如风道:“情报工作的获取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七月和我一样都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所以靠智取会更好。”
“我们不是警察,可以使用的手段更多,只要不被发现,或者就算被发现了,后续惹出的麻烦影响不到自身,那都算是一次成功的情报工作。”
她安静点头,表情平淡。
秀丽的眉眼五官稳定到很难察觉出情绪变化,仿若早早戴上一张精致的假面。
只有很少数的人,可以窥见那冰一样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灼热的心。
“具体要怎么收集情报还需要实践。”
樱川七月应一声,回到漩涡咖啡店,对他道:“太宰老师,我去找店长请假。”
既然已经看见、已经听见,情感都受到拉扯就很难不牵涉其中。
她要彻底解决心中的那股火焰,再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成为一个普通人。
.
樱川七月请了两天假。
太宰治若有所思,笑道:“七月就这么相信我,两天可以把事情摆平?”
她先是点一下头,后想一想补充道:“要是两天不够,我会另请专家。”
“这么无情?”
太宰治眨眨眼,笑道:“不给老师多一点机会吗?”
她轻摇头。
“如果两天的时间都不能向外界揭露灵事社的恶行,再多十天半个月也一样做不到。”
她不是怀疑太宰治。
只是灵事社的成员背后有着日本根深蒂固的“网”。
那是一代一代如同遗传病通过血脉向下传承的网络。
富商的孩子继承财产。
医生的孩子继承人脉。
议员的孩子继承权力。
以家族血脉为根系,联结同阶层的人,组成一张相互扶持支撑的大网。
自上层到中层再到中层以下,所有人都是这样。
想要打破网的人,将会引来众人的敌视。
“唔……看来七月也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啊,”年长两岁的侦探先生不为学生小看自己生气,他微微一笑,转开话题缓和紧张的气氛:“你说的专家是谁啊?”
能打击到网的,必然也是大人物。
只是大人物和专家……
这算一个同类项吗?
他由衷感到好奇。
樱川七月正色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岩永琴子。”
太宰治沉吟一下,道:“确实有听说过岩永家,但只是他们一家,要对那些人造成打击,怕是不容易吧?”
就算真的能,必然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那个名为岩永琴子的女性,不一定能代表整个岩永家的立场。
“不是岩永家,是岩永琴子。”
她再一次强调。
太宰治眨一下眼,道:“七月就这么信任她?”
她点头道:“因为她是专家。”
专家肯定是不一样的。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干。
“好吧。”
看出樱川七月暂时不打算多说。
太宰治体贴地不为难她,逼着选择“老师”厉害还是“专家”厉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警方怕是有的忙了。”
他懒洋洋地伸个懒腰。
樱川七月不解道:“为什么?案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所谓的“灵异地连环杀人犯”其实就是一个无辜遭到霸凌惨死的学生。
因为自身过分强大的自愈力,所以才会一遍一遍地洒下热血。
那些血液,带走了灵事社其他成员的负面情绪,更为探灵主播带来名利和金钱。
“七月真的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太宰治的反问暗含着某种深意。
她低垂眼睫,开始思考起来,道:“能被他们霸凌的人已经不在了,难不成是……还会有第二个遭到霸凌的人?”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习惯以那样的方式去宣泄负面情绪,在外充当着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好孩子,怎么可能轻易回到从前。
“不哦。”
太宰治说:“他们做过的事,有人会记得,有人会报复。”
樱川七月一愣。
她下意识道:“还有谁能去报复?他不是只剩下一个奶奶,就连奶奶也……”
走在他的前面。
“上周五的灵事社,正好有一个户外活动,地方在厚木市。”
“位置有点远,回来也有点晚。”
走在前面的太宰治头也不回,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樱川七月轻声道:“所以他不怕了。”
不害怕灵事社其他成员背后的势力。
更不担心自己惹麻烦会牵连到家人……
不对!
神野背后不是什么人都没有。
她走快两步,追到与太宰治并行的位置,看着他道:“太宰老师,你昨晚说过,神野是和别人一起过来的。”
港口黑手|党。
神野背后的是那些人吗?
“但你也说过,他们不会帮神野,这是为什么?”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人。
太宰治歪头笑着反问:“为什么呢?”
她抿唇。
“七月不妨猜一下,猜对了,老师有奖励哦。”
她不稀罕那点奖励。
太宰治的钱包就没有比她鼓过。
樱川七月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港|黑的人愿意和神野一起行动,给他望风却不提供实质的帮助,这是因为……”
她喃喃着喃喃着,隐约生出一个猜测道:“他们还不算真正的同伴,神野处在他们的考察期。”
太宰治点头,打一个响指:“没错。”
因为不是同伴,所以不会有人帮神野复仇。
“所以杀掉天阶的是——”
他微笑着看向尚且稚嫩的学生,等待她得出与自己一样的答案。
樱川七月严肃地落下声:“怪谈!”
太宰治缓缓发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