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围墙修葺平整,墙角苔色蜿蜒,砖石缝隙里竖插出几根野蛮生长的野草,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叶片细瘦柔韧。风一吹便簌簌摇曳,颇有几分飘零稀疏版风过有痕、绿浪涛声的灵动。
青黛瓦,黄土墙,朱红大门小柴扉,一条坑坑洼洼的石制门槛搭在大门口,上面正坐着个女孩,上半身几乎贴近地面,不知在看些什么。
“清清——”姑母开口叫住了女孩,她撑着地面抬起头,在看见陆崝几人时微微一愣,转向姑母,“他们是你学校里的老师吧,叫人家坐哈,姑姑还有稻没收勒。”
说完,她就倒腾着小碎步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留下显然还没搞懂形势的江清定定种在原地。
“你好啊,”陆崝弯腰与其平视,眉眼弯弯,递出一只不知何时用狗尾巴草编的小狗,“我叫陆崝,青山崝。”
陆崝……
在场除了陆崝以外的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它仿佛有什么魔力,在心尖唇齿一挑,风弄流水似的皱起万顷江田,无端让人联想到春/色漫野,白鹭通天,仙客云端高卧,醉枕山河日月。
江聿一瞬不瞬望着陆崝的背影,在脑海中勾勒出先前所见那片清影,衣袂翩跹,俯仰生姿,确是惊鸿一眼。
他们从前会不会真是认识的。
忽然的,他忘了先前是怎么想的,那点针尖麦芒(1)的酸意倏然人去楼空(2),余下毫末期许,不由分说从他心里塌下的一角冲出一只纸鸢,飘飘然起来。
“陆老师好,我叫江清,大江的江,清水的清。”江清笑得单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手中的小狗。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是这样的,”陆崝递出小狗,江清伸手看着他,小心翼翼拎起一寸立起的毛低头收入口袋中,复又抬头看他。
“学校在开学前要求老师下乡家访,以便更好的掌握学生情况。我和江老师还有张老师就是这次负责这个片区的老师。”
陆崝撒谎不打草稿,演起君子之派行云流水,巧言令色哄孩子更不在话下。
江清被狗尾巴草收买了大半,听陆崝说什么都只管点头。
张楠暗暗咋舌:“妹妹啊,以后可别被这种东西的皮囊蛊……”
“惑”字还没出口,陆崝忽然回头,张楠不知他听见了没有,登时讪讪背起爪子,抬头仰望天空,啊不天花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来小张老师,和小朋友打个招呼吧!”
“……”现在她确定这厮一定听见了。
张楠迈出一步,咬牙切齿地嫣然一笑:“嗨,你好啊。”
她打完这么个奇形怪状的招呼,似乎是命运的指引,她一脸期待地看向了江聿。
“……”江聿头也不抬,更没看罪魁祸首,陆崝调/戏未遂,试图变本加厉,来个未得寸而进尺,但江聿不给他这个机会,抢先开口,“那好的,我问几个问题。”
“怎么和小孩说话都这么不近人情。”陆崝暗地里想,眼珠一转,仗着着小毛孩听不懂他的鬼话,阖眸幽幽道:“看来这位江老师生性寡淡,说话比较直接啊,该倒个两斤盐腌腌,对吗?”
江清立马点头。
“……”
生性寡淡的江老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张纸,半遮了脸,抬眼深深望了他一眼,登时又坐在陆崝边上对着上面有模有样地念叨起来。
“好的,我们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陆崝翘首看他对着无字天书道:“年龄。”
“七岁。”
江聿时时刻刻斜睨着他,见此不动声色把纸抬高,转了个角度,陆崝的视线就被挡了个严实。
“那正好上一年级呢。”张楠挑了挑眉顺口说道。
“家中常住人口以及身体情况。”
陆崝悻悻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一眨不眨三秒,想起什么似的探出手,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狠狠在江聿腰上戳了一下。
江聿拿纸的手微微一抖,放下另一只手面不改色掰回了他手指。
“嗯…家里有我奶奶,爸爸,姑姑,还有我。”江清掰着手指头,“但爸爸过年才会回来,身体情况……”
“吱呀——”
江清背后的门忽然被打开打断了她的话,几人被声音吸引,目光回转,均是抬头看去,江聿也忘了松开手,索性大家的注意不在此,否则两人就这么大方抓着让人看了个干净。
那可真是洗不清了呢。
只听静默了那么一瞬间,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清清——”